四月中旬的度假镇,寒意彻底褪去,暖阳铺满大地,草木抽枝发芽,繁花次第开放,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草木香气。
不过这样的时候却是度假镇的“淡季”,贵族们纷纷离开回到王廷处理一冬堆积的事务,或是回到领地打理春耕的事宜。而贵族们的离去不仅带走了众多的仆从,也带走了许多围绕他们提供服务的人的生计。
其实这样说来度假镇的居民一年的生活其实跟佃农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农民是遵循耕种时节分配劳作状态,而当地居民是根据这些候鸟一样的贵族的“迁徙时间”来。
行宫的日子依旧平静,但随着“淡季”的到来,度假镇出现敢于潜入贵族府邸偷盗的人增多。他们将值钱的家当和装饰品收进少数几个房间里看管,洛兰的剑术也开始发挥作用,这让原本对于洛兰颇有警惕的莉亚嬷嬷,也不再在艾什面前多说什么。
洛兰沉默内敛,从不主动打探艾什和玛利亚的过往,但有些秘密,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经意的流露。
那是刚进入五月的一天,阳光正好,一封来自王都的信件,打破了行宫的宁静。
信使驾马车送来信件,随行还有几大箱物资——崭新的衣物、上等布料、还有各种精致的日常用品。
洛兰和黛丝一起帮忙搬运,玛利亚觉得好玩,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跑来跑去。
艾什则接过信,指尖轻轻拆开蜡封,缓缓展开信纸,他的神情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有一种像是过度紧张的郑重感,白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色依旧苍白,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
片刻后,艾什轻轻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莉亚嬷嬷站在一旁,轻声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艾什抬眸,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黯然:“王都近来疫病增多……新、现王后阿黛莱德,发现有孕了。”
莉亚嬷嬷的脸色也跟着低沉下去,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都不算好消息。王储殿下,处境怕是更加艰难了。”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送来的物资上,眼底满是忧虑,似乎是在担心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批了。
艾什沉默片刻,轻轻开口:“长兄现在压力很大,我们尽量节俭,不要让他为我们烦心。”
王储……?!不远处的洛兰,忍不住停下脚步顿在原地,为听到的这个高贵到不可思议的称呼而震惊。
洛兰的反应令艾什和莉亚嬷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立刻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局促:
“抱歉……无意探听。”
莉亚嬷嬷皱眉,艾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责备:“没关系……也不是我们能影响的事情,你知道了也没什么。”
平静得近乎漠然。
洛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王储殿下……是您的长兄?那您跟玛利亚,是王子和公主?”
艾什却又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已经不是了,我们是被驱逐流放到这里的。”
被流放的王子与公主。
曾经尊贵的王室成员,如今被困在这座偏僻行宫,与世隔绝。
莉亚嬷嬷看向洛兰,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提醒:“虽然被剥夺了身份,但王储殿下依旧对弟妹多有关照。”
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他们的身份,依旧尊贵,不容轻视,更不容冒犯。
洛兰立刻低下头,神色恭敬:“我明白。”
他听懂了莉亚嬷嬷的告诫,却见艾什微微苦涩着摇了摇头。
随即艾什将话题拉了回来:“据说王都疫病很严重,可能会有贵族跑到这里来避难。长兄提醒我们,也要注意别染上。”
莉亚嬷嬷不解地说:“可是王都有那么多教会的赐福师,怎么还会控制不住疫病?”
提到教会,洛兰发现艾什似乎更加回避,只简单回了一句:“不知道。”
莉亚嬷嬷十分上心,神色严肃说:“那我们最好提前做些准备……镇子里,最近有没有新来的贵族?”
后半句她是对着洛兰说的。
洛兰微微回想——其实度假镇进出往来的人员本就多,但贵族入住动静很大,也会有相应采买的仆人在镇上活动,而最近都没有看到或听讲这样的事。
他摇了摇头。
艾什轻轻颔首:“那我们先购置防疫的草药、香薰和成品药剂准备着。”
他也看向洛兰,语气认真:“如果真有外来者带来疫病,你跟黛丝每天来回镇子,也很危险。不如暂时在这里住下吧,行宫房间很多。”
王室行宫,自然建造得规模宏大,宽阔大气,足以容纳王室全家与众多仆从。只是目前只有他们三人居住,而要维持面积巨大的起居室的清洁和温暖是一件极其耗费人力和燃料的事情,因此之前他们都住在相对紧凑温暖的塔楼里。
洛兰赶在莉亚嬷嬷说话之前点头应允:“感谢殿下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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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前,也是被关在高塔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