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晚，她独自坐在卧室的窗台上，月光照着她瘦削的肩膀，她咬着嘴唇忍住不哭出声，担心隔墙有耳。

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辛苦之中也是有希望的。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权力，第一次执掌权力。

当王后终于在她的劝慰下重新露面的时候，当她代表王后出席一些聚会的时候，当那些曾经她只能仰望的贵妇人们对她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时候，塞西莉亚真实地感受到了权力的甜美。

那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感觉，像是喝下了掺了蜜的酒，每一口都让人飘飘欲仙。

有那么多的人仰仗她的鼻息，只要王后继续掌权，她的身份甚至不输于真正的公主。

可姑母和家族最终还是败了，王储抓住时机步步紧逼，一个个将王后的人从核心决策圈剥离出去。

塞西莉亚眼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面孔一点点变了，从讨好变成了疏离，从疏离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忽视。

对，最可怕的就是忽视。没有人在意她说的话，没有人再争取她的支持，她坐在那里，就像一件过时的家具，人人都能看见她，但谁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权力被从手中一点点剥离的感觉可真难受啊。就像水中的人被剥离赖以维生的浮木，此刻只能随波逐流，再无一点对自我的掌控。

塞西莉亚松开栏杆，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再次看向楼下的薇薇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加入王后之位的竞争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她无声地在心里问。

你以为这只是穿着漂亮的裙子跳几支舞，在国王面前表演几句得体的应答，然后凭借家世和美貌就能登上那个宝座吗？

你不知道这座宫殿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不知道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多少把刀，你不知道你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你这样单纯的少女……也能吃得消我的手段吗？

塞西莉亚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裙摆。她今晚扮作“祝福女神”——一位庇佑人丁兴旺、血脉绵延的丰饶神祇。

一头浅金色的长发被打理成极其考究的希腊式发髻，发髻中央盘绕着一圈用玫瑰色珍珠与迷你石榴果编成的花环，每一颗珍珠都饱满圆润，石榴果则被精巧地剖开一条细缝，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实，象征多子多福。

她的妆容以蜜桃色与暖金色为主调，眼尾用金粉绘出两粒微小的石榴籽图案，唇色则选用了熟透的无花果般的红棕调，既不张扬，又暗含成熟与孕育之意。额心点了一粒琥珀色的泪滴状宝石，传说中是女神为大地降下甘霖时留下的印记。

她转身离开栏杆，绸缎长裙拖过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要去准备了，要去和那些仍然站在她这边的人寒暄，要去做一切竞争者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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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薇薇安的目光正安静地扫过人群。

她并不觉得紧张，也不觉得兴奋。某种压抑感从她踏出马车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存在，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在她的皮肤上，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她缄默着，一种深沉的、来自本能的缄默。

父亲以为她在紧张，安抚她，叮嘱她，告诉她一切已经安排好了，会有引见人将她正式介绍给国王，而她只需要保持矜持就可以了。

她不打算反驳，解释自己的真实感受只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告诫和叮嘱……仿佛她是一个需要被反复灌输指令才能行动的机械玩偶。

她知道父亲无论从何种意义上都是为她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要被这样对待，或者说，这不意味着她觉得自己需要被这样对待。

那些华丽的装扮、精致的妆容、堆叠的水果与花卉，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场过于喧闹的戏剧。

她看到一位扮成果树女神的年轻夫人正在与一位扮成牧羊神的男爵调情，两个人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若有若无地触碰；

她看到一群中年贵妇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头凑得很近，正在低声交换着什么情报，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向大厅入口，显然在等待着某位重要人物的登场；

她看到一位独自站在角落里的老先生，身上的礼服虽然华贵，但款式已经过时了三季。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看着人群，仿佛在怀念某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这就是社交场。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地方，每个人都在这里寻找盟友、打探消息、展示实力、隐藏弱点，每个人都在笑，但那些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阴谋都要复杂。

薇薇安收回目光，正要在心里叹一口气，视线却不经意间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位少年，正站在乐池侧面的廊柱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或是在观察什么。

他有一头极其显眼的白金色头发——不，那颜色比白金更浅，像是融化的月光被浇铸成了丝线，编织成他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那头长发被精巧地编成一条长辫，垂在左侧的肩膀前，发辫中穿插着翠绿的藤蔓状装饰，点缀着几颗红宝石做的浆果和干燥的欧石楠花枝。手中的竖琴缠绕着新鲜的谷穗，扮成了一位赞颂丰收的吟游诗人。

那是……薇薇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艾伦……国王从乡下接回来的宗亲，光明魔法的拥有者。

薇薇安目光闪烁了一下，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对父亲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