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真诚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像是在看“榜样”的眼神,比任何敌意都更难应对。
敌意可以用敌意回击,算计可以用算计化解,但真诚——你无法用任何东西回应真诚,除非你也拿出同样的真诚。
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真诚在哪里了。
她问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你站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洛兰回答:“艾伦阁下去跟其他人说话了,我暂时没有事情做,先找个地方待着。”
回答得没有迟疑,也很符合逻辑,塞西莉亚的脑海中,“怎么好像没有看到艾伦”的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洛兰又开口道:“您今天的裙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语气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淡,但这句话本身——他在注意她穿什么。
塞西莉亚垂下眼帘:“慈善拍卖会,不需要太隆重。”
“很好看,”洛兰说。
两个词,简短得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说出口之后他也没有任何要补充的意思。
塞西莉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站在那里,听着大厅中的音乐和人群的喧哗,感受着廊柱旁边这片小小的、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她的理智还在说“你应该走了”,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真是有点呆呆的。”
洛兰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塞西莉亚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不太确定对方是什么意思”的本能反应。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动了一些。
“呆呆的。”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真正从心底浮上来的微笑:“你不知道我刚才站在能听到你们说话的位置吗?”
洛兰沉默了一瞬。“……我没有注意到。”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窘迫”。
塞西莉亚笑了,眼睛弯起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笑。
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但笑意还是从眼角溢了出来。
“你真的是……”她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关于拍卖会,关于大厅的装饰,关于今晚会有哪些拍品。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说该离开了。
洛兰微微欠身,她转身离开,青绿色的裙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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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绿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在脑海中快速回放刚才的对话——她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回答了;她笑了,他看着她笑;她问他站在这里是做什么,他说“艾伦阁下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他说了谎,他并不知道艾伦此时在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
在来时的马车上,艾伦琉璃色的眼眸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语气平淡的说:“他们让丰收庆典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也得送他们一份回礼。”
洛兰没有问那“回礼”是什么,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事。
他拖住了塞西莉亚这么久,对艾伦要做的事情应该会有帮助。
拍卖会即将开始,艾伦终于回到了大厅,洛兰从廊柱旁边走出来,朝他的方向靠拢。
他的目光与艾伦的相遇了一瞬,艾伦微微点头,洛兰便安静地站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大厅中,宾客们陆续入座。
侍者们开始收取和登记众人捐赠的物品——这是拍卖会的第一步,也是今晚最需要谨慎的环节。
有丰收庆典的教训在前,教会在安全方面做了充分的准备。每一样捐赠物品在登记后都被放在独立的托盘中,托盘被整齐地摆放在教堂一角专门设置的置物架上,全程不脱离众人的视线。
从捐赠者交出物品,到登记造册,到摆放上架,到最终被送上拍卖台,每一个环节都有至少两名侍者同时在场,互相监督。
薇薇安捐赠了一幅她母亲画的素描——那是一幅暖房中的花卉写生,笔触细腻而温柔,画的是几朵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塞西莉亚捐赠了一条名家刺绣的手帕,上面绣着精湛逼真的花鸟,她把帕子交给侍者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大厅一侧的廊柱——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收回目光,在王太后身边坐下,将手铃放在圆桌上。
艾伦在人群中穿行,走向瓦莱里安家族座位的方向。
他微微欠身,寒暄道:“瓦莱里安小姐今晚气色不错。”
“多谢殿下关心,”薇薇安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家母的事,还未谢过殿下。”
艾伦微微摇头:“举手之劳。夫人的身体要紧,若还需要,随时让人来告诉我。”
瓦莱里安伯爵在一旁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艾伦特意过来,似乎想要提醒什么,但没有明说。
寒暄结束,艾伦回到自己的座位,拍卖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