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团，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那封文件开头写着“如果你们看到这个，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后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林倦写的，字很难看，跟他这人一样，看着懒散，笔画里却透着一股奇怪的劲儿。收件人那一栏，列了一长串名字：楚枫、苏小柔、王铁柱、林雪、白梦，甚至还有赵工。那份名单很长，长得像他早就想好了谁会替他难过。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成语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林倦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晃晃悠悠的，像是整个人随时要滑下去。他的书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敞着，能看到里面那四把钥匙棱角分明的轮廓。他这样子不像是要写遗书的人，倒像是刚翘了晚自习，在考虑去哪个网吧混一晚。

“知道。”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遗嘱。”林倦顿了一下，“准确地说，是一封回不来的话，让你帮忙转交的信。”

成语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张懒洋洋的脸上找出一点不正经的痕迹。但没有。林倦的眼神难得没有半垂着，而是看着窗外的某处，很淡，很静，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她问。

“知道。”

“知道那扇门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成语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喉咙里，“你死了，你的手下们就不找了？”

林倦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成语能感觉到，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那种僵不是害怕，是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突然被人戳中了某个他从不去想的地方。

“你死了，他们会一直找下去。”成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因为在他们心里，影君是唯一的寄托。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林倦愣住了。

那四把钥匙就放在桌上，旁边是四块灵石，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成语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扫过，又回到林倦脸上。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另一个也喜欢说“我一个人就够了”的人——后来那个人再也没回来过。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她说。

林倦没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窗沿，又停住了。

“你最烦人的，就是你总觉得自己扛得住。”成语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动作不重，但林倦感觉到她指尖很凉，“这封信你自己留着。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但别指望我会帮你收尸。”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里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寂静的据点里，就像石子砸进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林倦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封文件还挂在上面，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他做决定。他垂着眼，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刚写的那些字吹凉了，像一盆冷水浇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