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如果楚枫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那个从来不会笑的家伙，会不会真的皱一下眉？苏小柔呢？她大概会哭吧——那个姑娘太容易哭了。王铁柱那个傻大个子，估计会攥着信纸，一脸茫然地说“俺不懂，但俺不去找恩人”。

他们真的会一直找下去吗？

林倦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答案。

桌上那四把钥匙和灵石静静地躺着，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金属很凉，凉得让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异界裂缝里透出的风——冰冷，干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味。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东西，可能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旧，都深。

怕吗？

怕的。

但成语说得对，他不能假装这份决定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距离明天那场灯会，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那些钥匙的齿痕很复杂，他已经记住了每一道的形状，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他手里的信，那些名字，那些他以为可以一笔带过的牵挂，比任何一道锁都难开。

林倦把手机重新锁好。

他跳下窗台，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拿起那四把钥匙，又抓起那四块灵石，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一瞬间，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那封信还在手机里，没有发出去——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答案。

夜色很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倦出了据点，沿着巷子往东走。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出租车过去，车灯扫过他的脸，又迅速灭了。风有点凉，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他没理。一只流浪猫蹲在墙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走了，尾巴在夜色里甩出一道弧线。

他在想成语说的那句话。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他凭什么？他也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个玩笑——他想看看这些被他随手救下的人，到底能走多远。结果他们走到了他没想到的地方。楚枫扛起了影盟的担子，从一个只会握剑的复仇者，变成了会替别人做打算的领头人。苏小柔从一个连异能都控制不住的姑娘，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连眼神都不再躲闪。王铁柱那个傻大个，每次打架都挡在最前面，嘴里还喊着“俺不怕”，其实他胳膊上那些淤青从来没消过。

他们真的不怕吗？怕的。他也怕。怕的不是那扇门里关着什么——那东西再凶，也不比他年轻时见过的那些更凶。他怕的是明天过后，那些问题还能不能有答案。怕的是有一天，苏小柔真的把那张脸和“影君”对上号了，她会怎么看他。是喊他一声恩人，还是问他一句“你一直在骗我们”？

林倦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尾气味和没拧干的拖把味，很难闻，但很真实。

远处，市中心广场的灯光亮得刺眼，那座喷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明天那里会挤满人，灯会，热闹，喧嚣，谁也注意不到一个穿着校服的普通学生，会从喷泉底部的排水井口钻进去。他加快了脚步，书包里的钥匙和灵石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与此同时，身后的一条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半张脸。

楚枫盯着定位软件上的红点，那个红点在街角停留了几秒，又开始移动，方向是市中心。他看着那个轨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那个他找了这么久的人，从来都离他不远。他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一句：“找到你了。”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定位分享给了另一个号码。

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点凉意，但他胸口是热的。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这一次，他不会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