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喝了一口水,表情淡然得像在自家客厅里。
楚枫没再追问。
但林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弹回来。楚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那是极度老练的一种审视,不是为了找答案,而是为了记住这个画面,留待以后复盘。
楚枫转身走回祭坛方向:“那东西还在屏障里,我们不能等他恢复。”
“对。”宋时予插话,法杖往地面顿了一下,“他刚才被强行打断了连接,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缓过来。这种仪式类的术法,一旦被打断,施术者至少要承受三成的反噬力。他现在应该连站都站不稳。”
苏小柔站在角落里,手指尖跳动着细小的电流。她的目光在林倦和祭坛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可能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林倦那道穿透屏障的银白能量。那道能量的质感、密度、和精准度,完全不像一个“废柴学生”能打出来的。
王铁柱倒是没那么复杂,他看了一眼林倦手里的水瓶,咧嘴笑了一下:“俺也觉得该趁他病要他命。就像俺们在工地上打架,谁先倒下去谁就输了,绝对不能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林倦把水瓶放下,甩了甩手上的水。
右手掌心,银白色的痕迹被水冲淡了一层,但依然能看出来。林倦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处理很多事情,也够让很多事情彻底失控。
他捏了捏眉心。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祭坛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
屏障里的人站起来了。
“月”撑着水晶,缓缓直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像是故意在展示自己恢复得很快。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像褪色的纹身。他的脸上还有一丝苍白,嘴唇也发干,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重新聚焦,锐利得像两把刀。
他看着屏障外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们以为……打断一次仪式,就能阻止我吗?”
月的声音有些哑,但那股从容回来了,像翻过一页书页那样自然。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宴会。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身后的紫黑色水晶表面。水晶内部那些暗沉的能量开始流动起来,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原本浑浊的颜色重新变得透亮。
“钥匙塔的核心就在这块水晶里。”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我还在,我随时可以重启仪式。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倦身上。
林倦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一块几十块钱的塑料电子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发白了,是他在校门口小摊上买的。
屏幕上跳动着数字:02:47:32。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三十二秒。
三十一秒。
时间在跳,像一把倒悬的刀,一点点往下落。
月的手已经贴上了水晶的表面,紫黑色的纹路重新开始蔓延,像树根一样,从他的指尖往整块水晶上爬。那些纹路每前进一寸,水晶就亮一分。
“所以,”月轻笑了一声,“你们最好祈祷,在我完成仪式之前,能想出办法来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