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下去吧……”
一声接着一声,演变到最后,整个车厢里的乘客竟齐声说着同样的三个字。
封十叶抬眼看了一眼那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她坐在公交车的倒数第二排,一个人占了一整个双人座,所有乘客都在齐声说着那三个字,只有这个老太太嘴巴都没有张一下。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东西,低头看着那个东西,过了一会儿,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崭新的红布盖在上面,然后放在了封十叶之前坐过的位置上。
仿佛是留意到了封十叶的目光,她抬头与封十叶对视一眼,冲她笑了笑。
封十叶多看了两眼,此时她无暇顾及后排座位上发生的事情,她对着售票员说道:“对,我要下车。”
售票员一脸无可奈何,一副“好良言难劝该死鬼”的表情,她说道:“好吧,祝您出行愉快,感谢您乘坐本公司的公交车,欢迎您下次光临。”
话音刚落,司机按下一个键,车门“呲”的一声打开,为他们敞开通往黑夜的路。
何知一看这情况,立刻拽着季凉跟了上去,生怕自己被抛下。
葛强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和霍兴留在车上,其余人都下了车。
双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公交车车门在身后关上,车轮打了个转,绕过地上的那个东西,继续向前开去,把他们五个人留在了马路上。
何知拉着季凉向封十叶他们靠拢过去,仿佛抱团取暖一样,靠得越近,就觉得越安全。
五个人渐渐朝地上那个人形物体靠了过去,封十叶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面前的区域。
地上那的确是个纸人,甚至看上去风格有些老旧,至少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风格了。
现在就算扎纸人,也会扎得更逼真一些,眼前的这个纸人十分粗糙,就像小孩的拼贴画,只做了个大概的形状,并没有认真去做结构,导致看上去就很假。
墨水绘制的五官无神,嘴角始终保持上扬,两只没有点上高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脸上的腮红红的像猴子屁股。
但偏偏在这样的夜色里,看着格外瘆人。
目光一扫,离纸人不远的地方,还散落了一些纸钱。
纸钱是白色的,直径十厘米,做成了方孔铜钱的模样,纸质很薄,这样烧的时候很容易充分燃烧,不容易留下厚厚的一叠灰。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这一段路的全貌。
和之前他们所见没有什么不同,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十字路口,道路旁边都是已经废弃的厂房和一些老旧的烂尾楼房,原先这里打算建造成工业厂区和一个养老中心,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养老中心专属的老年医院,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钱继续建下去,也就这样停工了,只留下一座座水泥尸体。
再往外去一点,便是一座座山。
这地方似乎除了山就是山,只要往道路两旁走去,顺着与道路相连的土路走上去,就是一座不知名的山。
目光能看到的地方,封十叶至少看到了一个公交站,大约距离他们两三公里,要走不少路,纸钱恰好也是顺着这条路一路铺过去。
街灯没有亮起,头顶上乌云密布,只能靠手机的手电筒灯光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封十叶往前迈了一步,何知赶忙叫住了她。
“等等!”何知一颗心直跳,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看着地上的纸人,犹疑着说道,“咱们真的要往前走吗?是不是赶紧找到车站,然后上车才对啊?我们这场游戏的目的难道不是弄清楚公交车上的事情吗?”
须怀白不解地看着他:“那你跟着我们下车干什么?”
“我……”
何知一时语塞,身旁的季凉帮他坦白。
“你们三个看着就厉害一些,我们两个都是普通的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什么能力,在这种地方,那肯定是跟着有实力的人活下来的概率更大吧?”
方尔打断了对话:“行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总之呢,我们现在已经下来了,想回去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三个打算往前看看。”
何知和季凉一听这话,忧心忡忡地看着对方,不知如何是好。
封十叶此时接过了话头:“你们就算要乘车,也得往前走。”她说着,把手机抬高一点,尽可能让光线照得更远,然后指了指前面那个车站,“附近最近的一个车站在两公里外,这条路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不管最后上不上车,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何知看了一眼,紧紧攥着季凉的手,冲封十叶点一下头:“谢谢。”
道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顺着地上的纸钱一直往前走,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似乎成了摆设,不停地亮着黄灯,三个指示灯没有一个在正常工作,当封十叶一行人站在红绿灯下方时,三个黄灯忽然快速闪烁,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熄灭了
红绿灯彻底熄灭后的下一秒,似乎终于到了可以打开路灯的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齐刷刷亮了起来,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的情况。
两旁的人行道上铺着灰色的砖石,用黄色的砖铺就出一条盲道,向远方延伸而去。
而在他们面前,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十字路口,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