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照进卧室，程丽娟敲了敲门，声音温柔地问道：“无畏，醒了没，妈进来了哦。”

刚满六岁的殷无畏小豆丁一样，脸蛋还揣着婴儿肥，他嗯了一声，“妈你等会儿我这就起来穿衣服！”

“好，”程丽娟等在门外，提醒他，“今天虽然是周六，但还得去少年宫上课，没有忘记吧？”

殷无畏摸起短袖往身上套，边套边回答：“没忘没忘，我已经起来了哦。”

殷无畏小时候声音奶奶的，很甜，不像个小男生，长相也是偏清秀那一挂的，双眼皮，眼睛贼大，皮肤白嫩嫩的，三岁的时候程丽娟还给他穿裙子，脑袋上时常顶着几个花里胡哨的小发卡，把他当个小姑娘带出去。

现在还不到变声器，他撒起娇来声音拐着弯，程丽娟想催促他快点动作都没忍下心去，只笑着说：“妈给你做好饭放餐桌上了，洗漱完赶紧出来吃，迟到就不好了。”

她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

殷无畏顶着一个鸡窝头出现在程丽娟面前，抬头迷眼笑，“美少年来啦！”

这家伙从小就臭不要脸，对自己的甜美有清晰的认知，边说还边岔开双腿蹦了起来，惹得程丽娟捧腹大笑。

给自己妈哄开心了，殷无畏这小鬼头洗漱完在镜子里照了许久，满意后才坐到餐桌边吃饭。

程丽娟给他往书包里塞水杯和书，“今天第一天去少年宫，跟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说着，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透明盒子，“少年宫和学前班不同，你要见的人太多了，一想到这里妈就睡不着，生怕你和别的小朋友交友不愉快。昨天晚上妈爬起来做了几个小蛋糕，你去了之后分给同学们，跟人家好好交朋友记住没？”

这是程丽娟能想到的最好的交朋友方式了。

殷无畏小大人一样，叉腰叹了口气道：“妈，去上学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程丽娟哈哈笑两声，转身又往书包里塞了几盒水果。

殷无畏吃饱了跑过去，盯着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星星眼，抓住程丽娟放书包的手兴奋道：“这个我可以现在就吃么？”

他随时随地撒娇不在话下，程丽娟无奈，笑着妥协，说着可以将草莓送到他嘴里。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就算程丽娟穿了一件长袖的罩衫，殷无畏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手腕上的片片淤青。

殷无畏攥住程丽娟的手腕，吓了程丽娟一跳。

“你这孩子，干嘛？”

殷无畏视线一定盯着那淤青不放，他回想起昨晚在房间偷听到的程丽娟的啜泣声，眉头蹙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是不是他打你了？”

程丽娟挣脱开殷无畏，心虚地扯过袖子将淤青盖住，“没有，你别瞎说，这是妈前两天做家务时不小心扭到的。”

殷无畏瞪着程丽娟，“前两天，是哪一天？”

他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搞得程丽娟更加心虚不敢看他，扭过头去支支吾吾半天才蹦出一句，“应该是……礼拜，礼拜三的时候。”

“礼拜三你晚上九点才下班回来，根本没来得及做家务！”

“额……”程丽娟尴尬挠头，给殷无畏背上书包就推他往外走，“快走快走，要迟到了！第一天去就迟到，给老师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心事重重的殷无畏在少年宫门口忽视了程丽娟的拜拜，转身就走。

程丽娟给他报的兴趣班是绘画，因为他打小就喜欢。可第一天上课殷无畏就开始神游，他脑海中不断重复以往周家俊宿醉回家后，几次三番曾想当着他的面对程丽娟大吼大叫，甚至想动手的画面。

在他看见的地方已经这样了，那看不到的地方呢？

程丽娟是个软性子，很容易被人拿捏，就算被欺负了也会哄自己忍气吞声，过两天好了伤疤疼痛也会忘记。

自打程丽娟带他改嫁，周家俊一直想和程丽娟再要个自己的孩子，程丽娟害怕这样会亏欠殷无畏，所以一直没能同意。周家俊又打算让殷无畏改姓周，又被程丽娟拒绝了，因此后面周家俊就很少回家，每次回来就喝得烂醉，开始疯言疯语地指着他们娘俩儿破口大骂。

每次这个时候，程丽娟总会抱着殷无畏瑟缩在角落，忍气吞声地一言不发，等周家俊骂完，她就搂着被吓得发抖的殷无畏回房间哄他睡觉。

这些都记在殷无畏小小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好啦，这节课我们就先到这里，如果有什么没有听懂的地方可以先记在本子上，下周六再来找老师哦。”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开始收拾书包。

殷无畏坐在课桌后呆愣，直到有个小朋友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扣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我能和你一起放学么？”

殷无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其实有些不想理他，因此问出的话也有些刻薄，“我妈会来接我，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放学，你没有家人接么？”

他说完，那小朋友肉眼可见地立马红了眼圈。

殷无畏慌了，一屁股将椅子撅起来，拍他手，“喂！你干嘛啊，这么小气，我开玩笑的！”他看了看周围，整间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大度地说，“算了，谁让我善良呢，你跟我一起走吧！”

那小朋友咧开嘴笑，冲他重重点头，“嗯！”

两人一起走出少年宫，一路上，那小朋友低着头保持沉默，手指攥着衣角非常拘谨。

殷无畏一直在说。

“你几岁了，看上去比我小诶，怎么这么小就来少年宫啊？”

“你不会是不记得路，所以才随便抓个人来带你出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