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塞,你的眼睛好好看啊!”
殷无畏滔滔不绝地研究了这小孩儿一路,给人家整得脸都红成猴屁股了,他还热情地翻出书包中未能分出去的小蛋糕给这小朋友,骄傲地说是自己妈妈做的。
走到少年宫门口,程丽娟站在不远处等他。
殷无畏和这小朋友道别,看他吃得奶油都粘在嘴上,他哈哈大笑。
小朋友被他笑得更不知所措了,慌乱地用舌头点自己的上嘴唇。
“你没吃过蛋糕啊?”殷无畏笑停了,看他喜欢,就把书包中剩下的几个蛋糕盒子一并拿出来塞到他怀里,临行前看着这家伙又惊又喜的表情,他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朋友怔愣片刻,“我……我姓程。”
这是殷无畏和小程的第一次见面,再见第二次就是在小学三年级的冬天了,那会儿程丽娟已经和周家俊离了婚,因为被辞退掉赚不到钱,但要供殷无畏读书,这个平常窝囊得不行的女人竟然一咬牙跑去夜店做陪酒女,每天喝到烂醉回家,满口的爹妈脏话,性格像变了一个人。
殷无畏知道程丽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都是为了自己,但男孩的自尊心作祟,让他痛恨自己是个累赘,在某次撞到程丽娟带野男人回家的时候和她大吵一架,从此殷无畏不再会嘴甜撒娇,和程丽娟的母子关系也有了说不清的隔阂。
他在夜间跑出家门,男子汉哭不出来,本想吹吹冷风散散心,可却在一座立交桥的桥头上看到了一个想跳河自尽的身影。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这人,将他带了下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殷无畏认出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是小程——但鼻青脸肿版。
“你怎么了?”殷无畏喘着气,“干嘛想不开啊,你是不是疯了!”
小程错愕地盯着身前人,冷风将他的校服外套吹起,灌进他的胸膛。
殷无畏拧着眉臭骂他,“这么小的年纪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自杀啊!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他们该有多伤心啊?”
小程红着眼开始哽咽,“我没有父母。”
殷无畏噎住,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又劝道:“你看底下滚滚的河水,你跳下去,得有多冷啊!”
小程嘴角紧紧抿着,依旧盯着殷无畏没有说话。
殷无畏一腔热血只想把这傻家伙救下来,二话不说拽着他往桥下走。
“走!”
拽了一下,两下,没拽动……
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殷无畏无奈地回头,余光瞥见他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桥面上。周围汽车轰鸣驶过,桥面也跟着微微震动,风刮在殷无畏脸上,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想了半天,他只好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递出去,“我比你年纪大些,你应该能穿进去,试试?”
到这里,一直憋着哭的小程终于忍不住流下了倔强的泪水。
服了软,殷无畏把他带到桥下,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俩人靠在石柱子上。
殷无畏没问他什么事情想不开要自杀,他也没问殷无畏为什么要在寒冷的冬夜独自一人跑到荒郊野外来散步。两人相顾无言地杵在桥底下听着车辆如流水般划过,忽然殷无畏低着头笑出声来。
他笑,小程也跟着笑,两个人像傻子一样互相对着笑。
殷无畏抬手轻轻地触摸他脸上、身上的伤口,忽然就回想起周家俊抬起椅子腿往他背上抡的疼痛,耳边充斥着程丽娟的怒吼和尖叫,好痛……
“好痛啊。”
殷无畏一睁眼,自己整个身体都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地,他大脑宕机了两秒,心想:怎么回事,我散架了?
正当他欲哭无泪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像只狮子,可又长着翅膀,张开血盆大口朝他飞来。
殷无畏瞪大了双眼,震惊掉下巴,这狮子的嘴竟然比殷无畏的两个脑袋还大?
“不……”殷无畏想爬起来继续跑,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腿早已飞离他的身体不知去往了何处。
刺耳的吼声传入殷无畏耳中,殷无畏捂住耳朵闭上眼,大喊道:“我不能死……我现在还不能死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仿佛有血溅的声音。
下一秒,巨大的铁锈味弥散开来,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物倒地的声音。
殷无畏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到萧回挡在他面前,蓝色的发带被风吹起,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殷无畏瞬间肃然起敬,忍不住鼓掌赞叹道:“萧长老你好牛啊!”
萧回拿剑的手没落下,转过头来时双眼猩红,充满戾气和肃杀之气。殷无畏嘴角微微颤抖,立马收了笑,因为下一秒,那把正在滴血的剑就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