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槐的狗耳朵这时没发挥作用,他正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瞧,生怕江若雨找不到。
对了,还有程兴呢,也不知道他混到哪去了。
正想着,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有点犹豫地四处在看,杜槐赶紧举手。
程兴和江若雨一起往这走过来,这小子毫不认生,一下就坐在离吴悠悠最近的位置自来熟地开启了新话题:“哎,你们化学班是老高带的吧?他最近怎么样?”
“我刚都没来的及和你说,程兴和我一块儿来的。”几口美式一喝,杜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盯着江若雨手里的餐盘猛张望。
“我去叫他的,看到你们一起进食堂了。”江若雨坐到他身边,把餐盘推给他,“不好勺的我就没拿,都挑的小块的。”
“这么贴心?”杜槐两眼冒光的看着一盘子菜,边上递过来一只不常见的不锈钢长柄勺。
“给你要了个不锈钢的,更方便点。”江若雨说着,又往他面前丢了点纸巾。
杜槐忙作感动状:“哇塞江江,我快爱上你了。”
“有病,”江若雨笑笑,“愿赌服输罢了。”
“那光这可不够啊。”杜槐拿宫保鸡丁拌着饭,大口填进嘴里,鼓着嘴凑到江若雨耳边,“放学你可得跟着我,去……”
“我看他们班主任也去教导处了。”程兴的话题绕地球半圈,又回到王东方的故事上,“鬼哥,你下午会不会被传唤?”
“啊?没听说。”隔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杜槐只得停下来回答。
“下午你们有自习课吗?没有的话也有可能是放学以后。”吴悠悠做班务的经验丰富,很懂行地分析着。
“放学还得留下来啊?”杜槐不满地嘟囔着,“那麻烦了。”
“就算麻烦点,今天能解决也是好的。”江若雨说,“晚点,没事。”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杜槐抬头,和江若雨的视线恰好重合。
两人相视一笑。
“也是,葱油饼也没这么早收摊。”他说。
*
还真的被吴悠悠说对了,教导主任“贴心”地考虑到高三生的学习任务,直到放学前,杜槐才被阴着脸的熊大叫走。
整个过程比预想快得多,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加上学校监控,彻底排除了杜槐的嫌疑。王东方的“看错”则被一笔带过。
校长代表校方(主要是熊大)对杜槐道了歉,杜槐也接受了。两位同学异口同声,表示不用通知家长。
事件至此圆满结束。
至少王东方是这么希望的。
他走出校长室的那一刻掏出手机想删除联系人,假装从不认识什么叫杜槐的人,也从没加过他微信。
然而一只绑着绷带的手却挎住他的肩膀。
“接下来没什么事吧?东方同学。”杜槐笑眯眯地说,“有个人想见见你。”
完了,全完了,王东方胃里又开始翻腾。
他当然知道是去见谁——那个他努力了三年都超不过,连玩阴的都没赢成的对手。
他想过跑,但杜槐受伤的手放在他肩上,要动出点什么……王东方哭丧着脸,只能被他带着走。
“怎么把他带来了?”6班教室,江若雨没料到王东方会来,手里的书还展开着,眼睛却紧盯着杜槐放在王东方肩上的手。
“来向真正的受害者道歉啊。”杜槐说着,把王东方向前推了推,“说吧。”
怎么会这样?这句话在王东方心里反复了一整天。
看电影的时候他最喜欢看反派,这种情况反派该露出真面目,狞笑着发疯,掏出枪扫射。
但王东方发现自己只是别人剧本里的小丑,没有一件事如他的愿。
撑到此刻,他已经濒临崩溃,身上打着抖,嘴巴撇着,很想马上抽一根内侧袋里藏着的烟。
“你们别再逼我了……我给你们跪下,行吗?”他哽咽着,不再支撑勉强维持的双腿向下滑去。
膝盖着地的震动并没如期发生,他被扶住了。
“没必要,都是同学。”江若雨的声音是冷的,手上扶着的力气却是认真的。
王东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江若雨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拉到座位上去坐。
为什么江若雨真的是个好人?
为什么他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伪君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王东方咧着嘴,抽噎着道歉,“我,我一开始也没想这样。”
他最开始不过是想找人吓唬吓唬江若雨泄愤。
“我,我微信上加了个人,那个人说,要做就得彻底,只要我肯出钱。”王东方说,“我也是鬼迷心窍,就这么答应了。”
“谁?”杜槐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冷笑,“不会是杜槐吧?”
王东方因为恐惧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怪叫。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真正的杜槐是这个星期一直都跟在江若雨身边的这个人。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微信就叫这个。”
王东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胡乱上下滑着翻找,颤抖的手指点了好几次。
“找不到……怎么回事?”
好友列表里遍地找不到那个叫杜槐的人,而他为了毁灭证据,早就把聊天记录删得一干二净。
“看看好友申请,可能他改名了。”江若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