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怎么拆了】
令他满意的回复速度。
【鬼爷:透透气】
【鬼爷:你到家没?】
【江:嗯。】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杜槐原地捣鼓半天,又发出去了个表情包。
这一天,可真够长的,他躺在床上舒了口气。
照理,杜槐应该高兴,熊大彻底吃瘪,王东方丢了他最宝贝的颜面,酱菜帮的三个孙子从此都不会再来烦他。
接下来,只要好好学习,等拆迁款下来搞点钱,就能顺顺利利彻底躺平十年了。
可他的心却还是揪着。
他对着老虎橱窗伸出手,窗外仅有一颗肉眼可见的亮星,正在他的手指间闪烁。
江若雨,怎么会那样想呢?
“明明不是你的错。”杜槐喃喃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怪自己?”
*
“在翻琴谱?真难得。”
徐薇正在戴一个大的夸张的珍珠耳钉,歪着头走过客厅,看到正在江若雨站在琴凳前,正在翻找着什么。
“嗯,”江若雨从谱夹的黑白音符间抬眼,看向徐薇已经拧得发红的耳垂,“要帮你吗?”
“要的,怎么都插不进去了,唉,年纪大了手指不听话。”徐薇把手里的金属耳堵递给江若雨,背过身去。
江若雨捏着小巧的白金配件,按上母亲耳朵上的耳针,兴许是太久没戴,用了些力才让耳堵穿进去。
“好了。”他随手试了试,确定没压的过紧。
“还得是我儿子手巧。”徐薇满意地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用指尖调整了唇线的边沿,“饭菜都热着,你吃完碗就放在水槽里,等明天阿姨来弄就行。”
“好。”江若雨重新拿起曲谱,犹豫间,补上了一句,“今天的表演,挺顺利的。”
“哦,挺好,我看见你们高老师的朋友圈了……这什么时候弄的。”
徐薇弯下腰,用指甲抠去漆面高跟鞋上的一处污点,错过了江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等她穿戴完毕,提着手里的小包重新看向儿子时,只看到他脸上温和的笑容。
“好看。”江若雨说,“看着爸,别让他喝太多。”
“那当然,我去不就这一件事。”徐薇笑着拿上小包,关门前贴心地再次关照,“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们。”
江若雨点头,笑容勉强维持到了大门关闭。
提拔成销售总监之后,原本就不着家的江成涛更是变本加厉,时常要拉上全职在家的徐薇。
虽然江若雨不喜欢总是半夜回家,醉醺醺的江成涛,但看到徐薇开心的样子,他又觉得也挺好。
反正,至少这样,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那以后的失望也会更少。
毕竟总有一天,他会无法达到他们的期望。
他把琴谱放在膝盖上,脱力地向后,靠坐进沙发里。
进入青春期后,自认为开明的徐薇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给江若雨吹些风,例如电视里的女明星会问江若雨哪个好看,暗示他班里要是有关系好的女同学,也可以叫来家里玩。
她不会知道每次这种场景对于江若雨来说是折磨,这越来越被频繁提起的,本应青涩又甜蜜的初恋,对他来说,永远是警示,告诉他自己的与众不同,告诉他终有一天,父母的期望会落空。
江若雨拿起手机,又看了看那个二哈头像最后发的傻狗表情包。
杜槐会知道吗?他让江若雨给他擦嘴的时候,江若雨盯着那两片饱满的嘴唇,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转而去翻相册,看见那两片殷红被一圈甜面酱脏兮兮地糊住,江若雨终于笑了出来。
他低头又翻了几页,停留在那首肖邦的幻想即兴曲上。指尖擦过五线谱,停留在副部的变调符号上,那里被他标注了一颗心。
*
杜槐正在书桌前拿食指和拇指捏笔写字,像在比OK。
其实一点都不OK。
虽然绷带拆了痂也结上了,但早上他用正常的握笔动作试了试,弯折的地方渗出了点水。
OK。
这会他正拿着文件计算拆迁款。
江口街处于闹市区,周围还有瑞江新城带动,房屋均价比其他拆迁地块略高些。
杜槐想做文章的,就是这个阁楼。
房产证上,阁楼层高列明只有119.3厘米,按照计算规则,低于120厘米的不算面积。
而杜守生把阁楼层高改成了1.5米,且杜槐实际在里面也住了很多年,当年,他就想着闹,奈何认知有限,最后惹怒了拆迁办的人,一分没捞着。
“阿槐啊,真要命。”袁青霞在楼下叫他,“量房的被李阿姨截胡了,原本下一家就是我们。”
“没事,让他们去,我们就等等。”杜槐手上不停。
“我还是去看看吧,别一会又被别家抢先了,这说好的上午弄完,拖到中午,人家都没耐心了。”袁青霞起了个大早,房间都打扫了两遍,这会急得坐立不安。
杜槐拿笔杆挠了挠头,撕下这张,又重启了一行。
“那我们要不别等了,先把午饭吃了吧。”他淡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