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眼,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杜槐的心悬起了一瞬,垂下眼睑。
“那个,谢了。”他说。
下巴上捏着的手被松开了。
“大爷还挺懂礼貌的。”
江若雨把纸巾收了收,连同杜槐吃的乱七八糟的油纸一起,都扔进了便利店的垃圾箱。
他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这会杜槐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本该没心没肺地假装无事发生,要江若雨给他再做做这个做做那个,或者干脆恬不知耻地直接说,怎么样凑近了看爷是不是更帅了。
他都没。
他不想假装一个青少年了,面前的人值得他更平等的对待。
“你着急回家吗?不着急咱们再坐会。”杜槐说着,便利店的小桌上一趴,“明天反正周六。”
江若雨又坐回他身边。
“以后你看见王东方,打算怎么对他?”杜槐问。
“心里有鬼的,反正不是我,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江若雨回答得轻松,却意味深长地看向杜槐,“倒是你……以后和那些人就真解散了?”
“对啊,心里有鬼的也不是我。”杜槐笑笑,“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何况都闹这么大了。”
回想起最后在酱菜帮面前的失态,杜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本来以为,十年过去,杜守生的死早就已经看淡了,谁知“没爹的”三个字一出,曾经的屈辱和愤怒就一下都喷涌而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会不好受吗?”江若雨忽然开口,“再怎么说也是朋友。”
“我很想说不会,可惜,的确不怎么好受。”杜槐如实回答,“谁都不喜欢被背叛的滋味,是吧。”
江若雨点点头,也学着杜槐的样子,把下巴搁在手肘上,看着窗外。
“是啊。”他低声说,“不喜欢。”
杜槐侧过脸去看他,额发遮去了一部分轮廓,他垂着睫毛安静的侧脸和以前变化不大。
重生之后,江若雨已经颠覆了太多他记忆里的样子,但是这个过去的软弱的少年影子还是时不时会探出头来。
杜槐猜,他和自己打这个赌,并不是不知道王东方不喜欢他,只不过是还心存着一丝侥幸。
人终究都还是只会相信自己愿意信的,哪怕这不是真相。
“能不能再答应我个事。”杜槐问。
“还有要求?”江若雨也偏过头,带着笑看向他。
“哎呀这不是没满24小时吗?”杜槐说,“我想听你弹琴。”
“今天不是听过了?”
“不算。得专门弹给我听。”杜槐直起身,颐指气使地说,“我要听那个,肖邦随便写的那个。”
江若雨顿了顿,好像在回忆自己当时弹的是哪首。
“那首啊……”他托着下巴,不明所以地笑了,“下次吧。”
“怎么还要下次?”杜槐不满意,“现在咱们回学校你就能弹吧?”
“门卫早锁门了。”江若雨指指他的手,“我能翻墙,你能吗?”
“我……唉,好烦,还得给我妈解释。”这时候杜槐开始觉得伤手麻烦了,挠了挠脑袋,“她肯定以为我又打架了。”
百密一疏,拆迁刚启动,这时丢了信任有点麻烦。
“这个简单,等我一下。”江若雨说着站起来,去里面提了箱牛奶。
“你这干嘛?”杜槐给他的操作整懵了。
“就说是我害你摔的,给你妈妈道个歉,她肯定相信。而且……”江若雨垂下眼睑,“这也不是撒谎,的确是我害的。”
“你……”杜槐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一时没接上话,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走吧,再晚我妈也得催。”江若雨提着牛奶轻松地走在前面。
他们在弄堂里就遇见了出来等人的袁青霞,江若雨的好学生形象外加诚恳的语气,袁青霞根本没有质疑的余地。
“一点小伤,太客气了小江同学。”袁青霞看着牛奶,有点过意不去,“哎,我这都没什么准备,应该请你去家里坐坐……”
“不用,时间不早了,周一我再来找他一起上学。”江若雨礼貌地朝袁青霞欠了欠身,“阿姨再见。”
“周一还来接我?这么好啊?带早饭吗?”杜槐乐呵呵的,被袁青霞拧了一把。
“你没完了吗?人家送这么多东西。”袁青霞瞪他一眼,又朝江若雨笑笑,“早饭阿姨来准备,周一麻烦你了哦。”
等江若雨走出老远,袁青霞还在感叹。
“你看,好学生是不一样呀。”袁青霞不让杜槐提牛奶,脚步在上面蹬蹬蹬地上楼,“我早就让你多和好学生玩玩。”
“玩玩玩,以后我天天和他玩,住到他家去。”这些老生常谈杜槐耐心听了两个礼拜,这会已经想把耳朵堵起来了。
袁青霞连连摇头:“跟你说两句就这样,以前叫你多和吴悠悠玩,你就不听……哎哟爬这么快,手当心点!”
和那母老虎多玩玩?杜槐暗笑着往阁楼上钻,以前跳舞恨不得把对方跳死,还一起玩,真要出人命啊?
再说了,未来的朋友妻,不可欺啊。
早上绑的绷带这会有点紧,手指涨得难受,他坐在那拿剪刀牙齿弄了半天全拆了。
所幸两条长长的伤口本就不深,这会已经都并拢,没这么疼。杜槐拍了一张照,顺手转发。
【鬼爷:男人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