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加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医师服，错开几步，走在斐寄侧后方。

他拉高了领子，挡住脖子后的腺体，不给任何人偷袭他的机会。

斐寄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最后拐向场馆更深处的通道。

“不是去你家吗？”烬加盯着斐寄挺括的背影，“难不成你家在这角斗场里？”

斐寄闻声回头，沉默地盯着烬加的额头，那额头饱满，黏着一圈圈未干的黑发。斐寄的嘴角极慢、极轻地勾了个弧度。

那弧度浅得像雪地里融开的一道水痕，却烫得烬加后颈的腺体莫名发紧。

“你挺可爱。”斐寄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欣赏。

苦凉的信息素乘着潮热的空气直往烬加的腺体里钻。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虽然烬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继续使用对方的信息素液，但从头到尾都有股被对方拿捏的挫败感，所以在口头上一点都不想让步。

他讽刺道：“首席，你是不是饿惨了？不对啊，言琅可是说你天天跟着主教练出去找小o的。”

他嘴上刻薄，目光却忍不住看向走廊尽头的悬浮车接口。

在这里混了两年，他从不知道角斗场顶层竟然是一个“停车场”，每个s级alpha都有一个专属泊位。

斐寄在属于他的泊位前停下，输入密码。

车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纯粹到近乎刺眼的雪白内饰，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或装饰，正如车主本人，冰冷、疏离、不容置喙。

烬加面无表情，拖长音调“哇哦——”了一声，极其敷衍地捧场。

冷面首席闻声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微妙地点了点头。

烬加竟然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这人到底是智障，还是变态啊？！

烬加不禁打了个哆嗦，跟着踏进车厢，环顾四周，这车内封闭得就像一个金属棺材。

原来他每天向往的空中交通工具，里面是长这样的？

烬加忍不住吐槽道：“设计这车的人，是怕你们高阶民看见外面的脏东西，还是打算让你们在里面孵蛋？”

斐寄没有接话，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喜欢什么场景？”

“啊？”

烬加一愣，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那股苦凉气息不知何时浓了些，混着他自己身上热辣的硫酸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缠得他有点呼吸困难。

“山，海，还是星空。”斐寄的指尖停在按钮上，“选一个。”

“什么意思？”

烬加的话音刚落，纯白的车壁突然消失了。

咸湿的海风“呼”地灌进来，烬加下意识屏住呼吸，才发现他们正“漂”在一片无垠的蓝海上，身下的座椅变成了摇晃的木舟，远处有白鸟掠过浪尖，溅起的水花仿佛能打湿他的衣角。

“我……靠！”烬加猛地攥紧座椅边缘，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这次是真土包子见世面了。

斐寄不发一语，只是一味地切换着各种场景——一望无际的大海、连绵不绝的山脉、璀璨的星河……

“这个系统比较老，我平时不爱看，所以一直没有更新。”斐寄撇了一眼怔怔望着窗外的烬加，嘴角勾了勾。

烬加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开口，他心里那点因地位悬殊而生的愤恨，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乱了。

信息素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可以让两个陌生的人无端地绞在一起，催出一股莫名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愫。

他现在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没有脑子，只剩下被信息素支配的冲动；而另一半，则是个极端清醒且敏感的狼，拼命勒住另一半恋爱脑的脖子，将他往后扯。

你了解人家吗你就喜欢？

高阶民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你就喜欢？

他下套玩你呢你喜欢个屁？

斐寄打开面前的全息地图，“小飞船”开始沿着既定航线移动，开向s级的生活区。

烬加的余光扫过地图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覆盖了独洲岛的每一寸土地，唯独没有通往黑市的路径。

不多时，“小飞船”停了下来，斐寄关掉投影，车壁恢复成冰冷的白色。

“到了。”斐寄打开车门。

烬加下了车，抬眼撞见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银色……蛋壳？

“这是你家？”

烬加放眼四周，一串儿银灰色“蛋壳”矗立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树冠上，鸟语花香。

“先吃饭。”斐寄说。

“哟，首席大人还管饭呢？”烬加抵着腮帮子，故意拖长语调说，“吃完饭是不是要让我卖身抵债呀？”

“想多了。”斐寄头也不回地往餐厅里走，“我只是饿了。”

烬加对着他的背影打了好几个空气拳！

回家这几步路能把你饿死！

原来一个蛋壳就是一个私人包间，门帘拉开的刹那，粼粼湖光刺得烬加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泛着涟漪的水面，和这几夜梦里将他淹没的场景完美重叠。

粘稠的，窒息的，无处可逃的。

烬加头皮瞬间一麻！像是有无数根小针扎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整个脑袋都给兜住了。

眼前这片粼粼波光在他的眼中逐渐扭曲、变形。

水下纠缠的肢体、失控的喘息、还有斐寄指尖擦过他腺体时的灼热，像被按下循环播放的影像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烬加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身体比意志更早缴械，更讨厌此刻面对斐寄时，那一半被信息素支配的“恋爱脑”泛起的灼热和欣喜。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冲上喉咙，烬加几乎要当场干呕出来。

他猛然生出利爪，正打算扑向斐寄，服务员却在此时进来了，烬加只好收起利爪，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来一份素菜套餐，这位先生吃肉食自助。”斐寄吩咐着服务员，眼睛却是看着烬加。

那眼神轻飘飘地落到湖面上，又轻飘飘地扫过烬加僵硬的肩膀，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撩拨。

看，多美！

像不像你梦里的那个地方？

服务员退了出去，烬加的喉咙里不禁发出狼的低吼。

“坐。”斐寄无视他的愤怒，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想赢的话就多吃点好的。”

行。

看看你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烬加粗暴地拉过椅子坐下，椅腿刮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自助？”烬加冷着声说，“需要我自己端着盘子去外面抢吗？”

“你的想法总是很有趣。这是个好问题。”斐寄的嘴角勾了勾，“最初的自助餐确实是需要自己动手，但现在已经演变成一种‘随便吃’的用餐形式，想吃多少吃多少。”

烬加带着疑心极重的目光：“怕只怕我一吃完，就要被人当成小偷抓起来了吧？或者你当场大喊一声，这~人~是~低~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