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心目中就这点信誉?”斐寄又笑起来。
但在烬加看来,他的笑里全是刀:“是没有。”
斐寄手指抵住眉心,低笑出声。
他招来服务员:“每样肉都来一份。”
每样……都来一份?
烬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顿难不成是他的断头饭?
不多时,四辆满载着食物的餐车鱼贯而入。
一盘盘切割完美、丰沛饱满的鲜肉——红的、粉的、带着雪花纹理的——在烬加眼前堆成一座小山。
狼崽顿时瞪大了眼睛,唾液腺疯狂分泌,几乎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虽说角斗士打赢比赛也有食物奖励,但那都只是一些边角料,估计是从高阶民餐桌上剔下来不要的垃圾。
狼虽然警惕性很高,奈何是个食肉动物,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一块纯正的肉。
此时他看着斐寄,像是看到一个永远也吃不完的养鸡场。
“知道怎么吃吗?”斐寄举起一个夹子,问他。
烬加的目光黏在那些肉片上,摇了摇头,喉咙干涩。
斐寄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夹起一片厚厚的肉片,放在面前炙热的烤盘上。
油脂接触到高温,“滋啦”一声,发出诱人的爆响,香气瞬间炸开!
服务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接手,却被斐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你们出去吧。”
“好的,首席。”服务员立即退下,“您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浓郁、真实的肉香在包厢里铺开来。
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色,边缘泛起焦黄。
斐寄手腕一翻,将那片冒着热气的、滋滋作响的烤肉夹起,放到烬加面前的碟子里。
“好了,小心——”他话音未落,烬加已经像头饿极的野兽,直接用手捻起那片滚烫的肉,猛地塞进嘴里,斐寄的尾音才落下,“——烫。”
烬加被烫得倒抽冷气,脸颊瞬间泛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却仍倔强地紧闭着嘴,腮帮子快速鼓动,死也不肯把那口珍贵的肉吐出来。
烫死也比饿死强!
斐寄静静地看着他野蛮的吃相,目光深邃。
“以后想吃,每天都可以来,”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随后掏出一枚小徽章,推到烬加面前,“出示这枚徽章就行。”
烬加毫不客气地接过徽章:“你怎么不吃?”
他看着斐寄,两颊塞得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兽,却又带着质疑道:“这肉里不会有毒吧?”
斐寄一直在为他烤肉,自己面前的碟子却空空如也。
斐寄的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秒,才移开,端起手边的水杯:“我比较喜欢吃素。”
“你竟然不喜欢吃肉?!”烬加仿佛听到了什么宇宙级笑话,差点噎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斐寄,“竟然有人会不喜欢吃肉?!”
“也不是完全不爱,”斐寄放下水杯,指尖沿着杯子的曲线滑动,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烬加沾着油光的唇,“得看是什么肉。”
他刻意在“肉”字上放慢了语速。
小处狼听不懂,不解“风情”,以为对方在向他炫耀,气呼呼地啃下一大块羊排,不服气道:“还有不一样的肉?”
“当然。”斐寄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许,“不同的肉,风味天差地别。有的鲜嫩多汁,有的韧劲十足,需要耐心,需要慢慢品尝。”
斐寄像是在做研究报告,神态认真。
“这里没有?”烬加举着骨头晃了晃,指向外面那些毕恭毕敬的服务员,“你想吃的话,他们会不给你做?”
“他们不行。”斐寄轻轻摇头,“这里也不合适。”
“败家玩意儿。”小狼崽冷哼一声,摸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吃饱到滚圆的肚子,有点犯困。
叩叩~
服务员再次进来,端着几碟花花绿绿的东西,放到斐寄面前。
烬加也不知道这些食物都是些什么,一个个盘子都挺大,食物却只有那么一小坨,一口一盘。
这些菜统一的特点就是——每样都散发出一股吃不饱的高级感。
“你可真是浪费s级高阶民这个身份资格。”烬加啧了一声。
有人想吃吃不到,有人能吃不愿吃,这世道真他妈操蛋!
“不浪费。”斐寄用叉子叉起一块绿油油带酱的东西,转动着,“有人爱吃。”
烬加琢磨着他这话,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五花,好吃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人生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不是吧……”烬加突然狡黠地笑起来。
斐寄撑着下巴,姿态闲适地舀起一勺奶白的汤汁,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嗯?”
那眼神,像在欣赏一只从洞里探出脑袋的小动物。
“你的朋友们可都说你是高贵的天鹅。”烬加笑的有些幸灾乐祸,“如此高高在上的天鹅,竟然为了我这么个低阶民花费心思,”烬加掰着手指数,“又是信息素液直治疗,又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我知道了!”
斐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烬加说,“不然这全岛四万多人,不可能就我一个匹配度高的o。”
斐寄捏着汤勺把玩着:“你平时都是这么招人的?”
烬加:“?”
斐寄:“难怪这么多人愿意帮你。”
“……”
烬加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得出结论。
这人八成有病。
直到吃完饭,烬加都没有再跟对方多说一句话,两人难得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
离开餐厅时,恰好是饭点。门外“停车场”上的车明显比刚才多了一些。
“首席!”一个声音洪亮如钟、身形壮硕如象的人惊喜地冲了过来。
烬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斐寄身后缩了两步,试图用对方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
他没有戴抑制环,害怕对方闻出自己身上的omega信息素味道。
但那人炯炯的目光还是瞬间锁定住烬加。
“头狼怎么也在这儿!”大象两眼放光地看着烬加,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自来熟,“头狼没事了吧?今天可吓死我们了!”
烬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胸前那个略显粗糙、但神韵十足的狼头手绘图案吸引。
嗯?
“赶紧去吃饭吧,”斐寄适时开口,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挡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还要加班呢。”
大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震惊和委屈:“首席不是说今天团建看比赛,不需要上班……吗?”
“走啦走啦!”一个散发着葡萄柚味的小a冲了过来,他就是今天闯进急诊室的小医师。
葡萄柚小a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还在懵圈中的大象,对着斐寄和烬加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首席再见!头狼再见!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他刻意加重了“继续”两个字,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大象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