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联盟会议室内，乌泱泱坐满了人。

这是第三次关于“超械体是否能加入角斗比赛”的会议，最后都没有落实下来，因为每次都卡在警卫长那里。

警卫长近期为黑市低阶民闹事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还要被拉来开这个狗屁会议，他忍无可忍，直接开腔。

“我认为这件事儿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就为了增加可看度，让机器人代替alpha？你怎么不让机器人替你活着呢？！”

“现在不是增加可看性、观赏性这么简单！”赞恩的眼球转了一圈，翻翻了个白眼，“alpha素力衰退已经蔓延到学校，角斗比赛缺人是迟早的事儿！”

“那我问问各位！”警卫长拔高音量，“角斗比赛的初衷是什么？”

又来，赞恩无语地摇了摇头。

警卫长继续怒斥：“初衷是选拔优秀人才！而不只是耍猴给别人看！……蔓延到学校？谁证明？医院报告出来了吗？啊？你们——”警卫长指着赞恩和昆图，“——一个个的，就跟着网上那些评论人云亦云，散播谣言……”

“警卫长，说话注意分寸啊。”昆图打断他，“警卫长每次都说初衷，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聊聊这个初衷。”

“我们做事情，都是奔着解决问题，改善问题，提高生活质量去的，是不是？初衷，就是当时、那个时刻，为了某个目的所设想的美好愿望。听我说完警卫长，别着急打断我。这个初衷是阶段性，对不对？我就问你对不对？！”

“谁不想人生若只如初见呢？”昆图摊手，“但现实很残酷啊各位，警卫长但凡去医院坐上一天，就能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刻、不、容、缓！”

警卫长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

“这倒是，”一名议员跟着点头，“我那天去医院，都是挂号看衰退症的，好几个角斗学校的学员。”

“所以您说，”昆图盯着警卫长，“现实情况在变，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在增加，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不是也要跟着改变呢？初衷，是要根据实际情况与时俱进的！”

“说、得、好啊！”警卫长夸张地拍了两下巴掌，“说得实在太感人了！但是——”警卫长愤怒又轻蔑地指着对面的昆图和赞恩，“——你们所谓的与时俱进、解决问题，是让机器人直接取代人类，这叫解决问题吗，啊？我问你们，这是解决问题吗？！这是直接扼杀！”

赞恩：“淘汰掉劣质的，引进优秀的，才能督促alpha更好地进步！”

警卫长：“要进步也是往原始生命的方向进步！你拿个活生生的人跟机器比？哦你跑得没车快，你飞得没车高，这不叫督促，这叫挑刺！”

“机器应该是帮助人类，做为劳动力的补充，而不是取代，你怎么不让智械体替你做i呢？！少更换概念！”

“警卫长！”副议长出声制止，“注意分寸。”

他坐在会议大厅前端，瘦小苍白，像一根枯柴，瞳孔浑浊发绿，在昏暗的会议厅里，那双眼犹如深洞里的两块霉斑。

警卫长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喷着粗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尽力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

“斐寄呢？你怎么看？”副议长看向坐在会议厅另一头的斐寄，语重心长，“这个衰退症到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或者说，目前真实情况是什么？在这里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你把你们医院了解到的，尽量详细地跟大家说明一下，大家也能做出更好的决断。”

会议室的灯光投在斐寄的眼镜上，他的眼神变得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清、辨不明。

“医院这边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目前确实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找不到病源和病因。这几天我尝试着往新的方向突破，一直在跟培育所的同事们进行沟通，大家要做最坏的打算——”斐寄顿了顿，他的声音明明平静无波，但却字字带着沉重的份量，重重地捶打在每个人身上，“——这也许真的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警卫长猛地坐直。

会议室顿时陷入到一片议论声中，各类alpha信息素充斥整间屋子。

“冷静！都冷静！”副议员敲了敲桌子，“听斐寄把话说完。斐寄继续。”

“所以大家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斐寄声音平静，又带着若有所思，让人感觉安心又专业，“如果真的是进化的结果，那么很大概率会发生在新生儿以及新分化的alpha身上。”

“是这样吗？所长？”副议长看向培育所所长。

培育所所长脸色凝重：“首席说的情况属实，具体来说应该是从上一季度的分化开始的。但那时候垃圾信息素和素力的占比还没有现在这么大，所以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直到这一季度，50个分化新人，全都是垃圾信息素，我们不得不开始重视，这应该不是偶然现象。”

“什么叫垃圾信息素和素力？”副议员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大家还记得第一次表演赛的时候，头狼队伍里的一名选手，他的素力是放屁吗？”培育所所长扫视全场，“这一季的分化人员中，这种无用的信息素和素力占了百分之百，比如榴莲信息素、香菜信息素……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这……跟开玩笑似的。”有人小声说道。

“是啊，跟开玩笑似的，”培育所所长无奈地笑了笑，“这何尝不是上帝之手跟我们开的一场玩笑呢？所以这个素力衰退，说不定也是上帝想收回他给人类的力量了。”

“胡说八道！”有人呵斥，“独洲岛是无神论！哪里来的上帝不上帝的！”

培育所所长也没有多做辩驳，摊摊手表示自己发言完毕。

警卫长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赞恩和昆图极快地互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介意的话我来说两句。”沉默半天的鲁德校长突然开口。

副议长：“校长请。”

“在座的所有人中，我应该是最不希望超械体加入比赛的了——”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