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你能怎么救?是帮她挡住潘妮的刀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还是替她引爆炸.弹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又或是报警,找警察过来处理,最后因为所有人都串通口供,梁家人不会承担责任,反而成了受害者,而那个绑炸.弹的女人成了加害者,在牢里度过她的下半生。”他这番话说得冷静理智,好似所有的念头都被他分析过一遍。
“你说的,我都想过。”
“可是做不了,对吗?”
她丧气地垂下脑袋,酒杯夹在指尖,无助晃荡,“我太弱了,自身都难保,还能救得了谁?”
认识林漫心以来,她真话假话都说过不少,却没有那句话像今天这样,坦诚至极。
“你才二十一,还有大把的青春,先好好读书,时间不会辜负有心人。”她都这般坦诚,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地戏弄她。
“好好读书就会有出路吗?可以救下她们吗?”
梁加琛知道“她们”指的是谁,大手罩住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如果你想救更多的人,你只能往上走,拥有权力和地位才能有话语权,否则你永远只能像今天这样,沉默地注视着死亡。”
曾经也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此时此刻,梁加琛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总说“等你以后就明白了”,原来时隔多年,毛头小子也站在了给年轻人指路的位置上。
林漫心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想要一个承诺,“梁加琛,你可不可以应承我,不要做伤害别人的事。”
男人看着她紧紧拽住自己的手指,好像拽住了救命稻草,他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于是徒手折断了稻草,“对不起,我姓梁。”
“这和你姓不姓梁没有关系。”
“有时候,为了救更多的人,不可避免地要牺牲少部分人。”
她沉默半晌,再度开口,声线都哑了不少,“炉香乍热。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梁加琛愣住,这经文他早就烂熟于心。
女人忽然跪地,膝行至落地窗前,红裙扫过地面,留下道道酒痕。她双手合十,虔诚垂目,低声颂经。
百层高楼外,黑云密布,这位繁华港口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整个世界都等着2000年的到来。有多少不堪掩藏在这夜色之下,又有多少蠢蠢欲动的黑暗藏匿于万家灯火中。
女子的诵经声却如溪流清澈,净化这一方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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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诵经?干我们这行不该信这些。」
「是不该信,Ethan,如果人死了,我们暂时什么都做不了的话,怎么办?」
「那就静候时机。」
「就是因为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替逝者念经,至少心里会好受些。」
「那您念的什么经?也教教我。」
「地藏菩萨本愿经。」
「这是超度逝者的经文吗?」
「算是吧,你不是老爱说我喜欢念诗吗,今天不念诗了,教你一句地藏菩萨发下的宏愿,说来,倒也像我们的使命。」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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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梁加琛的嘴唇也跟着张合,默念着倒背如流的经文。
倒影是个好东西,有时候人们遮遮掩掩,不敢露出半分真心实意,影子却会出卖人类。一人低语,一人无声附和,诵经一遍,送别枉死的灵魂。
“梁加琛,你第一次亲眼看见别人杀人是什么时候?”
她问得突然,他也不想说谎,只一句“不记得了”应付了事。
“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一定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Karin,今晚我不太想讲惨事,我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比我惨的人大把存在,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死人的不重要,”他在她面前蹲下,替她抚开黏在脸颊的发丝,“但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切。”
林漫心偏头避开他的手,“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的,你不脆弱,你只是……”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她了然于心。
“那你呢?你和我一样吗?”
男人轻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谁有你这么会撒娇?”
“我很严肃,没有撒娇。”
“那是我领悟错了。”
“你今晚倒是很好说话。”
“这算不算良心未泯?将来梁家被清算,Madam林愿不愿意赐我免死金牌?”
“看你表现咯。”
怀里的手机震了下,梁加琛正要起身,却被拉住。
“你又要去哪儿?”
“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我叫莲姨做了海鲜粥,服务员已经送到门口了。”
“你和我一起吃吗?”
“我……”梁加琛看了眼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没有马上回答。
林漫心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抬起哭红肿的一双眼看他,“Ethan,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