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翡冷地 > 第15章 烟雪

第15章 烟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的话里面太多的假设,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依据,还有——”梁加琛严肃起来,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像赵冠这样脾气比较冲动的人’,你怎么知道他脾气冲动?从新闻上得知?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见过他吗?和他相处过很长时间吗?你们交过心吗?别说这种你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就算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朋友,夜夜相对的枕边人,你又能了解多少?十年都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你见一面就能给人贴上标签,这合理吗?”

林漫心被他的连环问问蒙了,这是她头一次遭到这么强烈的质疑,林怀枫曾经给她建立过一个乌托邦,她是里面最聪明的国王,只要她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当她走出自己的城池来到更广阔的世界才发现那些看不见的群山不是不存在,而是太高太远了。

“Karin,我知道你的直觉很准,但你要记住,面对人这种复杂的动物,最不该依赖自己的直觉,更不该用直觉去建立对他人的信任。”

他一下就点出了关键所在,堵得林漫心哑口无言,这些时日她做的很多决定都没有太多的证据,而是用直觉在赌,赌梁加琛比陈适豪更能护她周全,赌陈沫音和陈季安不是那么有心机的人。

“所以这件事不是赵家做的,是谁做的……”

挫败的小孔雀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男人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答案,就像上次的窃听器事件一样,永远把她蒙在鼓里。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有了我的软肋,我凭什么信你?”

“既然你是这么讲证据的人,那么你在同意和我结婚的时候,应该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了。”

“什么证据?”

林漫心抬起头,眼神明晃晃坦荡荡,“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梁加琛嗤笑,“蹩脚的理由。”

“可是你信了对不对?”她忽然捧住他的脸,不让他逃开自己的注视,偏心去看窗外雪花,“如果你不信我,刚才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只会像之前一样说——”林漫心故意装成他的凶恶语气,“喂,关你鬼事!小妹妹一边儿玩去!”

男人被她刻意的粗嗓门逗笑,“我有这么凶?”

“你有,你怎么没有,凶了我八百次了。”

“就记着我凶你?对你好就不记了?”

“我都记着呐。”

“呐什么呐,我讲过很多遍了,别,撒,娇。”

她依然捧着他的脑袋,仰头看他,“那你信我了嘛?Ethan哥~”

他决定在自己的“两不碰”里面再加上一个三不碰,不碰撒娇怪。

“信不信我嘛~”

梁加琛终于受不了地推开她,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人一下按水里去了,赶紧捞出来道歉,“手滑……不好意思。”

林漫心差点被呛着,“谋杀亲妇……”

梁加琛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水汽,认真道:“如果你知道了答案,这意味着什么,你有心理准备吗?”

“意味着,我只能站在你身边。”

“如果背叛。”

“如果背叛,任你处置。”

他逼近了她,那股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再次涌入她的大脑。“你可真是,猜不透。”

“Ethan哥还需要猜?不是最讲证据?”

“你Ethan哥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又贴到了她耳边,用戴着耳钉的左耳蹭了她一下,“家猫养得熟吗?”

心形弧度擦过她柔软的耳垂,心跳疯狂加速,“只要用心,别说家猫,野猫都能养熟。”

“嗯,需要一些驯服的手段。”

说完,男人忽然含住了她的耳垂,温柔轻咬,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三个字。

“梁玄易。”

林漫心尽量压制住内心的惊悚,“你确定?”

“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如果好奇解题过程就自己去找,但是,”他的唇离开她的耳边,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抹齿痕,“如果你暴露了自己,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毕竟没什么比我的利益更重要。”

“既然是盟友,那我也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作为交换,”林漫心说,“我不是被接回林家的,我是主动回到林家的。”

男人挑眉,“所以解题过程也需要我自己找?”

“你知道的,我很公平,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梁加琛没有躲闪,任由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扑到身上,咬住了他戴耳钉的那只耳垂,还舔了一下。

屋外的烟花渐渐停了,他心里的烟花倒是砰砰直响。

彻底清洗完吹好头发,已经快凌晨两点,林漫心缩进被窝,男人还在看晚报,难得见他戴眼镜,头发也柔顺地耷着,五官还是帅得凌厉,气质却温和了许多。

林漫心忍不住损了他一句“老花眼”。

“多老?”

“很老的老。”

“哦,既然觉得我老,那不如叫声爹地来听听?爹地乐意哄宝贝瞓觉。”

“……”

损人反被占便宜。

梁加琛看完报纸发现林漫心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看来是累极。

他把她光着的胳膊塞进被窝,却看到腕间被绳缚后的痕迹还在,甚至有些发青,很快叫来了room service,没有弄出丁点声响,给她的手腕和脚腕上完了药。

两米多的宽阔大床,一人占一角,中间隔着太平洋遥遥相望,各自入梦。

新千年的第一天,梁家人在YLC共进早午餐,除了梁加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想来是昨夜庆祝太过,精气也被吸干。

所有人都默认昨夜风波已平,一个陌生女人的死亡不会在他们麻木的心里留下痕迹。

林漫心用过这顿乏味又昂贵的餐,跟着梁加琛回家了,到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去保姆房嗲嗲地叫莲姨加餐,再送上一份新年贺礼。

“莲姨,这是我亲手做的手链,选的都是最好的巴洛克珍珠,我给你戴上吧。”

莲姨本来想推脱,见梁加琛朝她点了点头,得到屋主的许可,她才欣喜收下,“阿心真是有心了,莲姨都没给你们准备礼物,实在失礼。”

“莲姨做的饭就是最好的礼物,我来到这边都胖了好几斤呢。”

梁加琛在一旁附和:“我证明,腰上多了些肉了。”

林漫心瞪他。

“怎么?这也不让说?不给老公送礼物也就算了,还要剥夺我的话语权?”

“你最在理啦。”林漫心随口应付过去,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莲姨对手链爱不释手,笑眯眯劝道:“三少爷,阿心年纪还轻阅历也不多,你多担待些。”

“是啊,自己挑的老婆嘛,不将就着还能怎么办?”梁加琛一口喝尽莲姨倒的茶水,理了理袖口,“饭菜备她的就行,我要出去,晚上不一定回来。”

“好的。”

梁加琛的书房平日都是上锁的,除了那一次意外被关进去,林漫心再也没找到第二次进去的机会,吃完莲姨为她一个人做的“满汉全席”,路过书房时,她驻足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回忆昨夜。

梁加琛说得没错,她的确有些自视聪明,也习惯性依赖没有足够证据的判断和直觉,这些都是她在过往的人生中所接受的来自亲哥哥的教导。

林漫心不觉得林怀枫是错的,但人要想真正成长,总得听听不同的声音,直面自己的一切。梁加琛要做什么,她不必知道,也没有必要淌他的浑水,如他所言,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拿到权力和地位,才有话语权,救自己,也救自己想救的人。

她回到房间,新年到了,佣人把她卧室的被套都换成了红丝绒,看着倒是喜庆,然而太重的颜色无助于睡眠。

林漫心躺上去小憩,许多轮呼吸过去,大脑中的梦境忽然开始混乱起来,一会儿梦到那个死在华丽大堂中的女人,一会儿梦到了林怀枫。

梦里的林怀枫比昔日还要苍白许多,她记得林怀枫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明媚午后,阳光可谓炽烈,照见男人的肌肤白到透明。

林怀枫那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林漫心希望他好好在家待着养病,但他还是每天都出门工作,只为了给林漫心凑大学学费,她心疼哥哥,又不能退了学帮他,那样的话,林怀枫对她的一腔期望都落空了。

她问林怀枫,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他们约好要一起爬日月山看日出,林怀枫捂着嘴咳嗽几声,没有像之前一样信誓旦旦地应下她的所有要求,只是很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神一点点滑过她的五官,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心心和阿妈长得真像”。

她不知道林怀枫为何突然提起阿妈,眼中疑惑。

“要好好念书。”

“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怎么,嫌弃哥哥念叨了?”

“哪有……让我好好念书,怎又替我请假?”

林怀枫把她沉重的书包接过,挎在肩上,“哥哥今天领了奖金,带你去吃弥漾道那家海鲜餐厅。”

林漫心马上就把哥哥的细微异样抛在脑后了,那家海鲜餐厅她每回路过都会看上好几眼,门口似乎都能嗅到三文鱼涂上芥末的辛香。

于是那天午后,他们难得饱餐一顿。送林漫心回家后,林怀枫叮嘱她冰箱里有一个星期的食材,保险箱里有六万现金,遇到麻烦可以找隔壁的蒋阿婶。

“哥,你是要抛弃我吗?”

林怀枫开怀一笑,伸臂揽过她身体,紧紧按着她的脑袋,“我怎么舍得。”

“那你说这些好似要远走天涯。”林漫心的字音都闷在他的胸膛,回声震震。

“哥哥有要紧事。”

“你总有比我更要紧的事。”

这样的控诉难得从林漫心口中听到,作为妹妹,她听话懂事,善解人意,和同龄人相比,她少了很多可以跟家里人耍赖顽皮的机会。

“这次是最要紧的,心心,哥哥应承你,只要把这次的工作完成,我会好好陪你长大。”

“应承的事就要做到。”

“哥哥几时骗过你?”

“好吧,那我等你回来。”

那时候的林漫心又怎会预料往后的事,她收到消息过去认尸,再见面,林怀枫躺在一个仓库,从她有记忆开始,叫过千百声哥哥,次次有回应,可这次,男人那么安静,动也不动,嘴唇紧闭着,毫无血色,曾经那般俊美的脸上是数不清的刀痕,血已经凝住了。

林漫心四肢都被麻痹,她好想扑过去叫醒他,顷刻间,烟雾弥漫,灼灼火光蒸发了她磅礴眼泪,火势最先吞噬了林怀枫的身体,她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命地逃,拼命地活下去……

“哥……”

“哥!”

惊醒时窗外落下一道闷雷,闪电照见女人汗湿的脸,惨白一片。手指揪紧被单,缓了许久,林漫心的脚才落到地面。

她心太乱了,不想被梦魇缠住就只能转移注意,索性到自己的书房做金工作业。

本硕连读五年,如果能提前找到自己想做的方向,联系上导师,paper发够,设计做够,四年就能毕业了。她没有太多时间去耗,只能抓紧当下的分秒。

家里没有实践材料,林漫心光是啃书本就啃了几个小时,等她回到卧室,天都黑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数字显示8,全是梁加琛打来的,倒是坚持不懈。

她回拨过去,又成了正在通话请等候,林漫心肚子饿得咕咕叫,没有耐心空等,一边回拨,一边往楼下走去。

不知是雨天返潮,大理石地积了水珠,还是佣人下午打扫过地面,水渍未干,她的拖鞋也不防滑,行至最后一步台阶,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幸好她及时握住扶手,才不至于摔个脸朝天。

但身子滑的那一下拉伤了小腿的筋脉,连带着后腰也有些疼痛。

林漫心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来到餐厅,听见主客厅传来了谈话声。

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梁加琛应该还没回来,能在主客厅谈话的,难道是梁家人?

林漫心唤了声莲姨,无人应。

她又朝着主客厅走去,玄关高大,镂空十几格,放置盆栽千年松,假山流水,最大一格供着价值过亿的翡翠貔貅一尊,白玉观音在其右,威猛关公居左,她从神佛万物前路过,隐隐瞧见坐轮椅的背影,一点点接近声音源头。

“莲姨不必客气,我在这里等候就行,三哥有没有讲几时返屋企?”

“三少爷只说今夜不必备他饭菜,其余的没多讲,半个钟前我去叫了林小姐,卧室无人,以我对林小姐的了解,她不会耽误饭点。”

“怎还叫林小姐?三哥不让你们改称呼?”男人又问。

“抱歉,是我叫错,应该是三少奶奶。”

男人自顾自笑道:“也是,听闻林小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放在如今,已经算是早嫁,叫她少奶奶,倒有些显老气。”

这声音……

林漫心不受控制地顿住脚步,手指搭在花架上,微微发颤。

“三少奶奶和我们很亲近,平日里都只让我们唤她阿心。”

“这么说来,我该嫉妒三哥了。”

“四少爷哪里的话,你也迟早会觅得佳缘。”

“但愿我有三哥这般好运。”

“我再去叫叫三少奶奶,四少爷您先用点茶水点心。”

男人拦住了她,“不必了,如果她在休息,就不要打扰她。”

“那老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自会帮忙解释,没什么比休息更重要了。”

林漫心念中学,课业繁多,每日回家还要做到夜里十点多,青春期要拔高,睡梦的身体也不安分,总爱做下坠的梦,醒来时膝盖阵阵抽痛,上生物课后她知道这叫生长痛。

于是林怀枫直接关掉那一盏昏黄台灯,女孩抗议无用,哥哥自会专权。

“什么功课都没我们心心的身体健康更重要,考到第一又怎样,拿到全A又怎样,你的任务不是要用算式拯救地球,小女孩就该好生睡觉,好生吃饭,万事都该为你的成长让步,现在,立刻,马上,上床睡觉。”

“那我的作业怎么办?”

林怀枫抱起她那一摞资料,拍胸脯保证,“该使唤哥哥的时候就别客气。”

青春期不过那几年时间,可生长痛却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现在记起膝盖抽痛时的感受,都会咬紧牙关。

她拖着经脉不通的腿,再往前一步。

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她,看不见脸,后脑勺有两个小小的发旋,和林怀枫一样。

他的肩膀很宽,穿雪白衬衫,没有梁加琛那么健硕的肌肉,但看着也是结实有力的身体,和林怀枫一样。

“阿心,你下来了,”莲姨一下看到了她,亲热唤她,又怕她不适应外人在,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刚回国的梁家四少爷,是三少爷的亲弟弟。”

说完,莲姨推着男人的轮椅转了过来。

林漫心终于看到他的脸,清隽温和,笑意如春风,眉眼蕴藏一幅江南画卷,和林怀枫一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