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大年初一的拜年战,除夕夜的家宴又算得了什么。
梁家这么大的家族,亲戚成百上千,自然不可能都有资格踏入庄园大门,能来的都是梁玄易的心腹及其后代。
梁加琛故意拖到午饭后才去主宅,这会儿正好轮到梁玄易的堂弟梁岳仁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们过去叙旧。
梁岳仁是最早跟着梁玄易做港口贸易的,上手后,梁玄易就把一半的权力交到了他手上,雲洲港的码头运营、国际货运代理基本都是靠着梁岳仁带起来的,梁岳仁一家也是梁玄易给自己接班人留下的得力助手。
梁岳仁这么多年来在梁氏尽职尽责,算是一代老臣,然而这个老臣唯一的痛点就是后继无人。每当看到梁言哲和自己大儿子梁振站在一起,他都在怀疑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不出梁言哲这样优秀的儿子。
梁振在旁边默默听着自己老爹无止无尽的数落和贬损,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倒是他刚娶回来的女明星老婆苏珊娜,一点点羞红了脸。
直到梁加琛和林漫心过来,他们才缓一口气。梁振心想,比自己更没实权的人终于来解救他了。
之前梁加琛结婚,他还在国外,没见过那位让大浪子一见倾心的林氏女,今日见了,方知何为玉女绝色,清丽魅骨。
苏珊娜察觉到丈夫那放光的眼,他平时放浪也就算了,来到梁家主宅还不安分,连梁三的老婆都敢肖想,真是无药可救。
林漫心还在思考刚才梁加琛叮嘱的话,不用给梁振眼色,多多留意那位毫不起眼的,和佣人一般待遇的梁岳仁的私生子,梁雍。
梁岳仁身后确实站着一个人,肩膀内扣着,畏畏缩缩,长发挡眼,丝毫没有豪门子弟的气场,说话也声如蚊蚋,不敢直视人的双眼,他站没站相,左手握住右手手背,隐隐看到青紫痕迹。
她正观察着,忽然腰间揽过一只大手,迫使她身体贴近他的。男人突来的占有欲让她不太习惯,但也由他去了。
梁振自是发现了梁加琛眼中的挑衅,同是欢场中走过的人,心里又怎会没数。跨年夜一首“饿狼传说”还在流传,说三少遇到了此生最爱,梁振心感不屑,“最爱”二字,怕只是三少在床上用来哄人的手段罢了,今日最爱,明日黄花。
梁加琛大大方方领着妻子过去,然后挨骂。
梁玄易不会在意他的面子,一个劲数落他不懂礼数,都几点了才过来拜年,梁加琛吊儿郎当应付说昨夜春.梦通宵,累着了。
“看来三少雄风不及当年啊。”梁振可算逮着机会逞威风。
梁加琛也不遑多让,“振少说笑,观你眼底发青,小心无子先肾亏。”
梁振还想再反驳,被梁岳仁当场瞪回去了。
两位老人要单独说话,小辈便要退下,这时,梁玄易却叫住了林漫心,问她会不会茶道。
茶道,自然不是让她来品茶的,是要她伺候的。
梁加琛不悦,正要拒绝,林漫心用食指戳戳他的后腰,他立刻明白,没再多言,随着梁振一块儿走了。
主宅四楼修建了斯诺克室,梁振脱下外套随手丢给梁雍,显然没把这个弟弟当家里人看待,“三少,来一局?”
梁加琛伸出两根手指,司悍取出剪好的雪茄,烘烤点燃递过去,梁振以为是给自己的,结果梁加琛压根儿没有待客之道,叼着雪茄浅吸一口,“输的人如何?”
他心里暗骂,面上不在意,“那就玩钱咯?”
“振少小心钱包,我最近可都是好彩头。”
“是么,三少未免太骄傲。”
梁振哪知道,这人一根雪茄都没抽完,自己已经输掉一辆Ferrari。
梁加琛在对面衬衫半敞,身姿壮硕如野兽,一手撑桌,一手抚摸着球杆,雪茄的烟雾还未散去,然而那脖颈银饰,指间钻戒,都晃得他眼疼。
“三少进修过?”梁振笑得僵硬,“还是说,以前都在藏拙?”
这梁加琛一年前分明连球杆都握不稳,输钱都是家常便饭,可今天看他打球闲适,击球的角度力道,对全局的判断和谋划,完全不输任何一个职业选手。
“进修,没时间,藏拙,没必要,”梁加琛抬起球杆,轻轻拍了拍梁振的脸,“一切靠的都是天赋。”
“三少,你如今什么地位,难道没数?”
“我当然有数,”梁加琛收了球杆,替他整理衣领,“所以以后还希望振少多多指教。”
“你明白就好,今天的钱?”
“自然是算了。”
换做梁振拍拍男人的脸,“懂事。”
梁加琛笑着别过脸去,隐去眼底暴虐凶气。
“阿爸call我,我先下去了。”
“振少慢走,不送。”
等梁振走后,梁加琛又觉得无聊,拉着司悍切磋了一会儿,屋子里有外人在,他们不便多言,只复盘刚才和梁振的球局。
司悍少年时为了挣钱读书什么活儿都干过,混迹过不少地方,自然也做过台球室的助教,后来做出名了,就被少爷小姐点名要去陪练,球技自是了得,梁加琛也是跟他一块儿练出来的,时不时还会打趣地唤他一声Hans老师。
“其实最后几杆你可以再多吊一会儿。”
“看来还是我太心急。”
“不过,心急也不一定是坏事。”
“男人嘛,食肉动物,猎物都到嘴边了,有时候不急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
等到他们打完斯诺克路过茶室,梁加琛还是没忍住,隔着远一些的距离,往里面看了眼。
茶室只用竹帘阻隔,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于是梁加琛得以看见林漫心跪在地上,套裙之下只有层薄薄丝袜,不敢想象膝盖骨和大理石地板的碰触会有多疼。
茶壶冒着滚烫热气,林漫心似乎察觉不到温度,直接握着杯沿就开始出汤,开水浇在指尖也不见动作有片刻停顿。
离林漫心最近的人却是梁振,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凌辱她,从脸到胸再到裹了丝袜的腿。两位老者自顾自聊着,视而不见,无人把一位女子的自尊放在眼里。
梁加琛气极,压抑着怒火准备进去,身侧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传过。
有人先一步掀帘而入。
“阿爸,仁叔,大哥方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是麓港有一批货被海关查了,他先过去检查,知道你们在饮茶不便打扰,所以没有及时通知二位,我看大哥去的时间太久,就过来说一声。”梁显斐很平静,进去后没看林漫心一眼,女子分好茶放他面前,他也不碰。
梁玄易不以为意,“这种事你大哥要是都处理不好,还怎么管好麓港的家业。”
“这大过年的,差佬也不休假?”梁岳仁听着不乐意了,梁玄易这些年当甩手掌柜,要真出什么事,多半都推到他身上。
梁显斐淡淡一笑,“仁叔,差佬可不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