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被逼到极点,林漫心反而越理智,她不想硬着头皮和他拉扯到最后,反正都得服软,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纤细的指尖搭上他手腕,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让梁加琛觉得脉搏都被掐住。
“梁生,你好好同我讲,别总这么凶。”
“凶?我不过在问你是不是中意我,你如果避开,我全当默认。”
视线中那一抹白皙移到他的手指,引着他解开了她的第一颗纽扣,接连往下,眼睛始终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让我和你上床,你这样的年岁,有需求很正常,要我履行妻子的义务,我也可以。”
男人冷哼:“那你刚才在高傲什么?”
“我可以自愿,不可以被强迫。”
她褪去自己的外衫,留下薄薄的雪白蕾丝包裹着柔软,又伸手去够他的领口。
“妻子的义务,”梁加琛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所以,如果换做是旁人和你结婚,你也会履行所谓的义务和他上床是吗?”
她说是。迅速而肯定。眼里没有一丝纠结犹豫。他不是例外,更不是唯一选择。
然后反问他:“你难道不是吗?你现在的坚硬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一个合法的,可以满足你欲望的女人?”
梁加琛没有作答。
“有时候我觉得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区别,林堂臻,梁振……”
“你要把我的名字和他们放在一起吗?Karin.”
林漫心被他这句话堵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具体的不一样,她此时难得多想。
“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上床?”她问得直白。
“我要找女人发泄欲望,大把都是,不差你一个。”
他这样冷漠无情,林漫心也不想再多言,“那你去找她们吧。”
梁加琛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烫伤膏啪的一声放在床边柜上,起身便走了。
深夜辗转反侧数个钟,梁加琛才沉睡过去,多年前的梦魇冲破记忆的牢笼,侵蚀着他的意识。
先是十岁看到的那个女人,二十年过去再出现在他梦里还是身厉鬼红衣。他问她几时愿意再投胎,下一世一定好人家,女人破碎的眼安静看他。
正义还没来,我怎么能安心投胎。
然后是自己师父一遍遍嘱托,无论遇到什么诱惑,看见怎样荒靡的景象都不可以破戒,要守住内心的底线。这是训练的第一关,如果他过不了,就无法做一名合格的UC。
梁加琛不明白,为什么别的UC都在做观察力训练、体能训练、情报收集训练,而他却被推进了一家又一家的夜总会,穷人玩的发廊,富人玩的会所,低廉的,高级的,他全要去。
狭窄逼仄的床摇到快散架,女人和男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穿破不隔音的墙钻进耳里,泛红的发廊灯下有飞蛾和细小蚊虫缠绕着,连灰尘粒子都被染上腥臭。
他蹲在发黄的墙角,等着一轮又一轮的顾客结束他们的交易,换走满是污渍的床单。一次路过有特殊癖好的顾客房外,他听见皮带抽打身体的闷痛,听见头骨在水泥墙上冲撞摩擦。
救命啊救救我。
梁加琛踹开了门,他真的想要救出那个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那些人张着满口黄牙戏谑他,后生仔想英雄救鸡啊?当自己是阿sir?请问这位阿sir,毛长齐了吗?
最后谁也没救出来,反倒自己进了医院缝针。
师父斥责他,不能因小失大。
他问,何为小何为大,何为贵何为贱。
有时候要想救更多的人只能牺牲一些人,或许到了某一天,你我也在牺牲的名单中,Ethan,怕不怕。
怕的话又怎会干UC。
你可以现在退出,Ethan,其实你有得选。
如果我是会退出的人,你一开始会挑中我吗?师父,你应当信自己的眼光。
那就继续。
连地板砖都擦得反光,铜臭味遍地的高档会所,那些社会各界光鲜亮丽有权有势,穿西装打领带的体面人士,褪掉外面那层皮跟发.情期的牲畜有何区别,只管伏在雌性肉.体上啃噬耸动。
富人恶趣味更多,按着他的头要他去舔,十八岁的少年当场发呕,最后自然是被拖去打得只剩半条命。
他也见过被几个人同时上而撕裂的身体,汩汩流血,血腥味更是加重□□,那些人兽越发凶狠地冲撞。
死了,就拖走烧掉,换下一个。
白花花,血淋淋,最后都发硬发青,无人认领,化为火葬场漫天尘埃。
有人诱惑他。年轻饱满的贴近他,要他也下地狱。
少年始终觉得恶心,一次次在心里干呕,呕出所有的情和欲,等他呕得干净,这场三个月的情.色场所UC训练才终于结束。
师父来接他的时候,原先还体格健硕的少年竟是掉了十几斤肌肉。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很多浑言浑语,不同身份的人在调情的时候说的话,他全学会,明明恋爱都不曾谈过,却能老道地应对男女关系,张口就能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
可他也从此失去了对女性身体的欲望。
性.爱于他而言,万分恶心。
那些曾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玩弄到死去的女性一个个都裸着身子出现在他眼前,恳求他,质问他。
「梁生,为我报仇好不好。」
「梁生,我好痛,我身体破了好大的口子,救救我,求你了。」
「梁生,我明明是人,他们为什么叫我母.狗。」
「梁生,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到最后,所有淌着泪流着血的躯壳歪歪扭扭成一团血雾,雾气散去,他看到一张纯白无暇的脸,眸光流转,明媚万千。
「Ethan,我在等你。」
她朝他伸出手,却在他快碰到她时,也溢出血泪,“你不要碰我!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不,不是的,我不是他们……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应该信你吗Ethan?那你为何还想要我的身体?」
「没有。」
「可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想要我。」
「我没有!」
男人从梦中惊醒,一遍遍嘶吼着「我没有」「我不是他们」。
一身淋漓汗,冰凉沁骨。
林漫心刚从书房出来,路过梁加琛的卧室,听到一阵痛苦的嘶吼声,她抬手想敲门,在快落下的那一瞬猛然顿住。
站在门外许久,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才离开。
梁加琛手脚发软,狼狈地从床上摔下去摸索柜子里的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