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显斐一来,梁振瞬间冷静了许多,毕竟他沾毒这事如果不是梁显斐凌晨帮忙打点,恐怕他今天又被差佬请去喝茶了。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再也不想重新进去。
“阿斐,这是你三哥家闹出的矛盾,我们在请玄爷做主,你不要掺合。”梁岳仁对帮过自己的人还是保持应有的礼貌,可惜梁显斐并不领情。
“是「请」还是「逼」?刚才如果我不拦着,你们打算让主宅也见血是吗?”
“阿斐,我们绝无此意。”梁岳仁说道。
“好了,”梁玄易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额头,“我老了,这些荒唐事不想多管,阿仁,麓港的生意还需要打理,你们又何必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最近有一家叫港联物流的公司,他们从短途做起,已经陆陆续续收购了好几家小型物流,正在逐渐壮大,这事你们留意了吗?”
一说到正事,屋子里便没人做声了。
“情情爱爱,真真假假,哪儿有到手的钱来得实在?你们不关心市场动向,反倒跑来内讧,”梁玄易撑着椅子起身,身旁的佣人上前搀扶,他一步步挪到梁振面前,“阿振,我们梁家自雲洲回归后就不碰毒了,你又为什么要捡起这烫手山芋?为何要让我斐仔给你补这烂摊子?”
“玄爷……”
“玄爷,阿振是被人骗了,”梁岳仁怕他说出不好听的话,赶紧替他解释,“他那包粉本来剂量也不大,不到判刑标准,对阿斐来说就是个小忙。”
“小忙,”梁玄易苍老的手掌罩在梁振头上,忽而一转,让他被迫看向自己的父亲,“阿斐是凭自己本事考的警校当的警察,凭运气拣回一条命,你们既然觉得这是小忙,不如也去考考?去看看差佬这种把头系裤腰带的行当有没有那么多小忙要帮。”
“玄爷,我再也不敢了,而且我也只有那一点货,已经全部销毁了。”梁振十分怵他,只觉得罩在头上的手再一用力就会扭断他的脖子。毕竟他是亲眼见过梁玄易杀人的,男女老少在他眼里都和一摊待宰的猪肉没区别,当年他疯起来,连社团大佬都敬他三分。
“阿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要怎么做,琛仔的眼睛你还要不要?”
梁振后背发凉,堪堪扯出一个笑,“阿琛和我情同兄弟,刚才无非玩闹罢了,我哪会真的弄伤他的眼睛。”
梁玄易夸他乖,然后看向梁岳仁,“阿仁,带阿振回去好好养伤,身体好了,才能打理公司的事。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等阿振回公司,我会让阿哲带他一块儿接手一号和二号码头。”
红脸白脸都他一个人唱了,又是警告,又是给甜头,梁岳仁哪敢说一句不服,父子俩走的时候还不忘多谢梁玄易。
梁玄易亲自送他们到庄园门口,回去时,梁显斐已经沏好了茶,梁加琛的脸阴沉着,两人像是有很大的仇怨。
“阿爸,”梁显斐递上茶杯,“朋友从江南寄来的明前龙井,降降火。”
“嗯,有心了,以后别让梁岳仁他们家的事脏了你的手,这次就算了,你这茶给关sir也带些去。”
“关sir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请他饮杯Americano,他都是会还的。”
梁玄易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样干净的人才配做你的头儿。”
“就不打扰二位父慈子孝了。”梁加琛凉凉开口。
“琛仔,你很在乎林漫心?”
“这重要吗?你不让我动家业,难道女人也不让我玩?”
“可我怎么觉着,你和她,不像是玩玩呢?”
“哦?阿爸怎会这么讲?”梁加琛侧过身子,窗外的光线太强,穿透屋子,落下阴影一道。
他的侧影轮廓也是硬朗的,既像梁玄易年轻时候,又像他母亲,两个硬骨头,硬碰硬,两败俱伤,生出的小儿子倒是把两人的个性脾气都融于一体了,何时真正服过软。
“刚才如果不是阿斐出手,你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一只眼睛而已。”
“一个女人而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梁加琛的眼里终于流露出和当年一样的失望,“是我太蠢,居然还指望你会保下她。”
“你是我儿子,我只会保你,林漫心终究是个外人。”
“所以我阿妈对你来讲也是外人。”
梁玄易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执拗到病态的少年,语气夹杂些不耐烦,“你当年不是问过?这么多年来,我以为你早看开了。”
他们一立一坐,隔着并不远的距离,然而看向彼此的眼神却像穿过了很长的时间。
最终,梁加琛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阿梅婶陪着林漫心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了气急败坏的梁岳仁和梁振两父子,上车前还争执了几句,林漫心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说如果真把梁加琛的眼睛弄瞎了,玄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是没想过梁振要找她算账,但这账如果被梁加琛担下了要怎么算?
回家没看见梁加琛的人影,打电话不接,司悍也不回消息。
“阿梅婶,你能想办法打听到主宅发生的事吗?”
管家金伯正给佣人安排工作,听见林漫心的话,顺口说了句:“我倒是从主宅管家那边听说了一些。”
金伯把他听来的话都讲给了林漫心听,当然也有些润色的成分。
比如“要想伤害阿心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这种话显然不是梁加琛说得出口的,但给梁振递刀逼他刺自己的眼睛,倒是他的风格。
莲姨也在旁边听着,等到客厅里没什么人了,她才在林漫心面前开口,“其实三少这么保你,大概也是在抗议老爷当年的行为吧。”
“什么意思?”
莲姨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道:“三少和大少的母亲是老爷的发妻,也是陪着他一路腥.风血雨走过来的,那可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能打架能经商,我也是从梁家老一辈的管家口中听说,当年老爷年轻气盛惹下不少麻烦,结果被财合帮掳走,逼他赌.博,赌输了还要砍掉他一条胳膊,夫人单枪匹马冲去财合帮愣是把人给救出来了。”
“那夫人她……受伤了吗?”林漫心问道。
“具体的经过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夫人出来后断了右手,两人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了,但公司有夫人的股份,依然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但夫人低调,不接受任何采访,外界对夫人的能力也低估了。”
林漫心想到在林家翻报纸的时候,几乎没见过梁玄易发妻的传闻,如果不是莲姨说,她恐怕都不知道梁加琛母亲曾经有过梁氏集团的股份。
“她是怎么死的?”
莲姨长叹道:“就是像你和三少这样的情况,据说夫人被财合帮的老大看上了,但夫人宁死不屈捅伤了对方,那黑.道岂是一个女人能撼动的,更何况财合帮当年可是比盛兴帮还厉害的存在,就算是梁家这种级别的大家族也不会轻易跟他们作对,那帮亡命徒直接找上了玄爷,要玄爷把人交出来。”
林漫心几乎不用思考,梁玄易不保她,当年应该也没有保自己的妻子。
“所以……夫人是被财合帮杀害的吗?”
“玄爷没有交人,”莲姨的神情无比苍凉,“他交出了一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