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有一句话是怎么讲的,富贵勿忘?”
“差不多吧,你现在的发音倒比以前标准。”
“林老师教得好。”
Galian是中美混血儿,有一双猫一样绿中带金的漂亮瞳孔,他不会中文,知道林漫心是中国人,特意找老师学了些,偶尔也会让林漫心教她普通话。
现场的音乐忽然从优雅的钢琴曲转换成摇滚乐,林漫心愣了片刻,喧闹的音乐声中,她听见Galian凑到她耳边说道:“Freida年轻时玩过摇滚。”
“Cool lady.”她说。
Freida受不住旁边人对她的“恭维”,提着裙子上台唱了首“Thunderstruck”,她放得开,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老化的声带,跟着乐队玩得兴起,各种古里古怪的声音都冒了出来,颇有年轻摇滚人的风范,还手舞足蹈地领着台下的人一起跟她唱。
林漫心和Galian也肩并肩跟着音乐律动,时不时还互动一下,看在旁人眼里,倒像一对养眼的小情侣。
老太太的摇滚魂被点燃了,一曲结束,直接把礼帽往台下一丢,平复了下气息,说道:“大家也知道我是雲洲人,小时候就来美国了,但我生在中国,家族的根也在中国,接下来想给大家献唱一首中文歌。在这之前,我想感谢一个已经在天上等着我的人。今天我七十岁,活到现在其实也没别的追求了,快活一天是一天,所以我换了很多个男朋友。”
下面的人配合地发出欢呼声。
Freida也跟着笑,“我老公比我先走一步,他在遗嘱里面说了,如果他没办法陪我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天,那就让别人陪我,我这是在完成老公的遗嘱。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我想唱一首歌献给我亡夫,他陪伴我度过了事业低谷,却没能见到我最风光的时刻,这很可惜。”
说到这里,Freida眼里有了一星泪光,她换成了不太熟练的粤语,“给大家唱一首,谁伴我闯荡。”
或许是底下有不少粤语区出来闯荡的中国人,听见久违的中国曲子时,大家的神情都感伤了许多。
“只有淡忘,从前话说要如何,其实你与昨日的我,活到今天变化甚多。”
Freida唱到快一半,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Galian听不懂歌词,本想让林漫心给他解释一下,见她听得专注又沉浸,脸上还带着些悲意,便没好意思开口。
Freida唱完两首歌便把舞台交给了乐队,自己也没休息,接着跟老友社交。
宴会场地太大了,一个没注意,Freida就找不到人影了。
“我还说去跟Freida套套近乎呢。”林漫心遗憾道。
“没事,你要不先吃点东西吧?待会儿有舞会时间,Freida肯定会来的。”Galian说道。
“算了,没胃口。”
“那陪我吃一点可以吗?”
林漫心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便答应了。
他们在吧台重新取了一杯酒,林漫心用发簪重新盘了下长发,免得待会儿跳舞的时候松掉。
Galian低头吃甜品,不敢往她的方向看,她今天穿得大胆,后背全露了出来,大腿也是高开叉的,每动一下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林漫心敏感地察觉到一道视线,不像是从身边传来的,她往后看了看,大家都在喝酒攀谈,没人注意她这边。
休息得差不多了,舞会也刚好开始。
Freida让大家不用拘束,想跳什么就跳什么,就算放华尔兹的音乐,也可以跳火热的桑巴,惹得大家又是一顿笑。
Galian有模有样地行绅士礼,朝林漫心伸手,“Karin女士,请问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林漫心大方一笑,将指尖搭上去,“当然。”
他俩只会跳简单的交谊舞步,在舞池里显得有些青涩,两人都憋不住笑意。
“踩我脚了,Karin。”
“别踢我裙子啊Galian。”
“要转圈了,还记得转几圈吗?”
“4?5?”
林漫心还没想好,身体已经跟着音乐转了起来,不知是踩到一块松软的地皮还是鞋跟被裙子勾住,她突然往后倒了一下。
Galian刚要把她拉回来,一个男人单手搂过林漫心的腰把人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女人的手掌。
这人竟是硬生生抢走了他的舞伴!
Galian原地愣住,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带着林漫心跳起了标准的华尔兹,气不打一处来,本想找他说理,却看见那人搂着林漫心混进了舞池正中心,离他越来越远。
林漫心同样不可思议。
梁加琛的头发剪得很短,眉眼被年岁浸染,眼角能见到丝丝细纹,气质越发成熟硬朗。
那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比五年前更有力了,像是拼命拽住了快要流走的东西。
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后背都要烧出个洞来。
明明华尔兹是那么优雅舒缓的交谊舞,他的眼神却要把她吃掉。
离得近了,林漫心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所有接近她的男人都不同,梁加琛散发着非常强烈的荷尔蒙,野性强硬,危险至极。
又是一个转圈。
男人直接伸手摘掉了她的发簪,长发如瀑布倾泻下来,挡住了后背的无限风光。
他一勾手,将人重新搂住,力气大到她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别人的生日宴,她只能忍耐着男人对她无礼的进攻。
两人沉默着,一言不发,跳到了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梁加琛终于松开她,却没打算还发簪。
她皱眉瞪他。
梁加琛迎上她压抑着怒火的眼神,将发簪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嗅了口,然后吻了吻发簪上的那朵白玫瑰,揣进西装内袋,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