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警察在场,梁家旁支很多人都没来,亏心事做最多的人反而最自在,梁玄易上台送祝词还特意向因公事没能赶回观礼的廖白甫表达了问候。
“正是有各位正义的阿sir,madam,我们雲洲才能成为名列亚洲安全城市前三,在此,我作为梁氏集团的一份子,也作为市民的一员,感谢各位警官们的尽责保护。”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鞠了一躬。
潘妮带头鼓了掌,底下稀稀拉拉地跟着鼓掌,警察们却坐得笔直,没人乱动。
梁玄易不在乎他们给不给自己面子,乐呵呵地下台了。
等到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梁加琛凑到林漫心耳边:“不愧是阿心的设计,真漂亮。”
“隔这么远你都看得清楚?”
“当然。”
廖京月给梁显斐戴得很顺利,梁显斐把拐杖斜斜靠在自己大腿边,腾出两只手给她戴,忽然没拿稳,戒指直直往下掉,好在廖京月反应过来一把接在掌心了。
梁加琛暗骂了一句“蠢货”,嘟嘟囔囔抱怨:“居然差点儿把阿心的设计摔了。”
林漫心:“……”
除了掉戒指这个小插曲,其他都进行得很顺利。
“请新郎亲吻新娘。”牧师说道。
梁显斐今天喷了发胶,头发梳得整洁亮丽,一身燕尾白西装,银头褐身的登喜路绅士拐杖,单手撑着,即使身体有残缺,气质却惊人不凡,和廖京月站在一块儿,倒真有些郎貌女貌。
廖京月纹丝不动,等着男人一点点倾身靠近她。
记忆中闪过许多画面,火场里朝她狂奔而来的那道模糊身影,在她腹部中刀倒下时男人稳而有力的怀抱,住院时递到她唇边的水果和清粥,以及守着她做骨头康复训练时的那一双平静的眼。
诚然,他们见面时总是免不了呛声,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可在她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梁显斐从来没吝啬过帮助。
他的唇近了。
廖京月想起,这应该会是他们清醒时的第一个吻。
她没来由地揪紧了婚纱。
等到他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边,廖京月缓缓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那刻,底下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阿moon!廖sir出事了!”
廖京月猛然睁眼。
梁显斐迟疑一瞬,立刻转而看向了端坐在长辈席的梁玄易,眼里的不可置信转化成无名怒火。
“我阿爸怎么了?!”
廖京月提起裙摆要下台,被梁显斐拉住,他的嘴唇同样是颤抖的:“阿moon,冷静。”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甩开了男人的手。
警察们都蓄势待发,其中一人接完电话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艾腾越狱后逃到了咕灵道的一个废弃的地下赌.场,廖sir带队追捕,但情报出错,赌.场里面设了埋伏,廖sir和另外两个手足因为打头阵被困在里面,后来两人被放出来,说是廖sir主动留下做人质换他们活路……”
“阿moon你别慌,D组和O记都已经派人过去支援了!”
“是啊,有什么事我们先去,你别——”
廖京月一句劝都听不进去,握着婚纱下摆直接用力撕开,踢掉了高跟鞋,张开手:“车钥匙。”
“我开车带你去。”
“我说,车钥匙!”
那人只好把衣兜里的钥匙塞给她,报给她车号和停靠的位置。
梁加琛一把拽住梁显斐:“你不追?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要是出事怎么办?”
林漫心注意到梁显斐的眼神正冷冷盯着梁玄易,她赶紧拦住梁加琛,“算了,我们先过去。”
“你去做什么?不要命了?”梁显斐拐杖一伸,抵在她脚边,“自己在这儿呆着。”
没等他离开,梁玄易沉沉开口,“阿斐,差佬的事,差佬自己会处理。”
一句话,将他的身份彻底与警察分离开。
“别忘了你该做什么,”梁玄易起身走到他面前,硬生生扯走了他的拐杖,“儿女情长和家族荣誉,孰轻孰重你当明白。”
前些日子下雨,梁玄易为了惩罚他擅作主张要结婚,断了他的止疼药,他受了好些日子的折磨,今天又站得太久,右腿早就支撑不住了,现在没了拐杖,整个身子都快倾倒,如果不是林漫心及时上前搀住他,恐怕会难堪倒地。
“你怎么样?”林漫心问。
“没事,”他勉强站好,脱离了她的支撑,转身朝梁玄易微微低下头,“阿爸说得是,一切以家族利益优先。”
梁加琛冷漠轻哼,“孬种。”
骂完,拉过林漫心就走了。
梁玄易看着两人牵手离开,微微眯眼,寒芒凛冽。
咕灵道215号已经被警戒线围住了,来来往往的居民都被劝走。
“出什么事了?”
“听说有命案啊。”
“这里之前是个地下赌.场?”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这个赌.场在二十年前还是财合帮的地盘呢,后来听说盛兴帮也想来这里做生意,两大帮派的人就在这条街上火拼起来了,当年闹得很大,你们爸妈那辈人也许知道。”
“可是财合帮在回归前不久被清算了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有个帮派的老大回来复仇啊。”
“找谁复仇?”
“差人咯,当初不就是差人把他们搞没了嘛。”
一个警察过来清场:“你们几位先别聊了,该买菜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该去上学念书的去上学,还有你啊王大伯,今天怎么不练你的太极十八招了?”
王大伯拽着他的袖子就问:“那个进去的警察还好吗?救出来了没?”
警察都无语了:“你这是在这儿看多久了?”
“一个钟咯。”
“……都别看了,赶紧走。”
车笛声混着一大片骂声呼啸卷进大家耳朵里。
“谁啊开这么快!”
“赶着投胎啊!”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呢!”
失控的汽车紧急停靠在警戒线外面,一个年轻警察刚准备过去质问,只看到从车上下来着一袭白纱的女人。
“m-m-madam廖?!”年轻警察舌头都快打结了。
廖京月的婚纱被她撕到了膝盖上,一边扎马尾一边问:“怎么样了?”
“我们守在外面,不清楚里面的动静,但是已经有两个小组进去了,廖sir应该……不会有问题。”警察越说越不笃定。
廖京月拉开警戒线往里走。
“madam等等!你不能进去!你连配枪都没带——”
“让开。”
“我知道廖sir是你父亲,但真的不可以——”
“让开。”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赌.场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响。
持续了十分钟的枪击,密集而猛烈,换来了廖京月短时间的耳鸣。
没人知道这些子弹落在了何处,落在了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