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玄易隐隐有些得意:“我给的命令是处死廖白甫,至于其他的小喽啰,给条活命也没什么关系。”
其余人听着,面上也没什么波动,这些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些孩子们干得很好,听说廖白甫都被打成筛子了,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梁玄易啪地一下将佛珠手串放在桌上,面孔逐渐狰狞起来,“廖sir为了帮他老婆报仇,居然放走了艾利,他以为艾利能活着回来指证我吗?他以为把刘法医诈出来就能撼动我梁玄易打下的根基吗?他老婆叫什么来着,哦,井如,我想起来了,很特别的名字。”
“你们知道一个正直的madam被注射了几十只**后会变成什么样吗?真的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啊哈哈哈哈。早知道我该留廖白甫一条命,好好玩玩他的,我老了,慈悲许多,索性给他个痛快。你们觉得,我做得对吗?”
书房落针可闻。
“阿琛,你是见不惯这些灰产的,对吧?”
梁加琛神色淡然:“都是回归前的事了,那时候清白的人能有几个,只要现在别违法就行。”
“阿琛倒是想得开,你从小那么聪明,真是随了我,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不是长子呢?如果你是长子,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掌权,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梁玄易说,“阿斐,你呢?会怨阿爸让你在警署卧底这些年吗?”
“谈何怨不怨,都是我该做的事。”
“那就好,今天让大家来,其实也想宣布一件事,阿雍。”
梁雍上前一小步,微微垂头:“阿爸。”
梁加琛和梁显斐凌厉的眼神同时扫过去。
“给大家介绍一下,阿雍是你们的小弟,是我寄养在梁岳仁那边的小儿子,这么多年,他也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阿雍,欢迎你回家。”潘妮说道。
“多谢阿爸,多谢潘姨,三哥,四哥。”
梁雍如今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曾经被欺凌的自卑小子。
“以后你就跟着你三哥好好管理家族产业,至于贩.毒走私这事,我相信你不会做,我会帮忙摆平。”
“好的阿爸。”
梁加琛面色不改,暗暗整理着现在的情况,梁玄易明显起了疑心,在这种时候宣布梁雍的身份,说明他并不怀疑梁雍,他怀疑自己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对梁氏“元老”的策反攻势也很猛,梁玄易收到风声是早晚的问题,但——
他为什么会怀疑梁显斐?怀疑他什么?传递假情报?还是找人自首?
梁显斐作为梁玄易的刀,知道的内幕肯定比他更多,但梁显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时候不摆明了暴露自己吗?
“现在我们需要yao解决一下假情报到底是谁传给警方的,以及,自首的人又是谁交给警方的,”梁玄易将潘妮腿上的猫放走了,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枪,“我们梁家,不养叛徒。”
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嗒一声响。
“我虽然老了,枪法还是准的,如果你们愿意自行承认,我可以直接给个痛快,如果都不认,那就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
梁雍是最先露出怯意的,他才刚认完父亲,怎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阿爸!我真的没有做背叛你的事,我向着灯火发誓。”
其他二人不辩解也不坦诚,梁玄易的枪口对准了梁加琛,“你们,没什么想说的吗?”
对于死亡威胁,梁加琛丝毫不害怕:“要杀便杀,无话可说。”
“阿琛,我对你很失望,你的那些叔伯哪一个不是跟着我闯出来的,你怎么能去威胁他们?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是能解释清楚,我还能念及我们的父子之情。”
“你想听什么?不是我,我没做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以为我不会扣下扳机吗?”
“你当然会,你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亲生女儿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你玄爷做不到的?”
“梁加琛!”
“你如果杀了我,梁氏绝对会倒得更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梁氏,如果你不信,那你就立刻动手,我梁加琛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许是他的气势太强,眼神又坦荡,梁玄易思量许久,最终瞄准了梁显斐的额头,“阿斐,你错不改对廖白甫的女儿动情。”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那一刻,脖颈间忽然抵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你该知道我割喉的速度有多快的,”潘妮死死禁锢住梁玄易的身体,右手的刀横在他的脖颈间,逐渐渗出血来,“放他们走。”
梁玄易不可置信地想要转头,可脖子间的痛感让他无法动弹,“潘妮……”
“我数三秒,把你的枪丢开。”
梁玄易即刻照做。
她赤红着一双眼吼道:“你们三个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梁雍最先跑开,梁加琛推着梁显斐的轮椅,紧接着离开了。
他们刚走到一楼,忽然听见老人的嘶吼和枪响。
梁加琛下意识要回去,被梁显斐拉住了,他朝他摇摇头。
书房,潘妮牢记着廖白甫说过的话,要留梁玄易一条命接受审问,于是她的刀只扎进了他的腹部,而他的枪却穿透了她的心脏。
梁玄易痛苦不堪:“为什么是你……”
她刚遇见他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听话,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们也算是相濡以沫了二十载,她的刀怎么会朝向自己的咽喉。
“潘妮,为什么啊……”
潘妮捂住汩汩冒血的胸膛,喘息艰难。
她永远不会忘记十七岁那年,为了保一条命,被逼着用自己的身体运.毒,后来还上了贼船被卖到雲洲。
是井如和廖白甫夫妇救了她,供她读书,是他们给了自己第二条命。
所以在井如死后,她找到了廖白甫,主动申请做他在梁家的眼线。
廖白甫自然是不同意的,于是她又想到了关长信,关长信跟她没那么多感情,但也考虑了很多。
「你有犯罪史,没办法接受卧底训练,也不能做一名警察。」
「我不在乎。」
「那你的优势是什么?」
「我没有道德底线,我只知道要帮井姐报仇,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关长信当时并没答应她,是潘妮自作主张接近了梁玄易,三年后取得了他的信任,她才重新联系关长信,给了他很多有用的情报,关长信这才接受了她的线人身份,然而他给的任务只有一个。
「尽可能潜伏到最后,做我们的底牌。」
「什么意思?」
「底牌亮出来的时候,很可能其他的牌已经暴露了,所以你要做的……」
关长信不忍心说下去,潘妮却笑得很天真,她被井如救下后,也是这样甜而纯的笑。
「底牌就是要保住其他的牌,对吧关sir?我一定会做到的。」
……
潘妮沾了血的手指在空中慢慢地画出四笔,一个“井”字。
「线人潘妮,潜伏梁宅二十年,从未变节,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