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岳仁没回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阿斐当年是你安排去考的警校吗?”
“是。”
“所以你把他变成了黑警。”
“你以为这年头的黑警很少吗?别忘了当初给我们行便利的人是谁。阿仁,如果我有事,你也逃不掉的,那帮差佬可不是想抓我一个,他们想把整个梁家都连根拔起。”
“我不怕坐牢。”
“你不想看到孙女长大吗?”
一句话就拿住了梁岳仁的软肋。
梁玄易没再追问,靠在床头,叹着气合上眼,又念几句阿弥陀佛,只做心理宽慰。
“我今天来,不是想当说客,”梁岳仁说,“我不过是个忏悔的罪人。”
“忏悔?你同我讲忏悔?”
“当初我纵容阿振做太多坏事,于是他的命早早被老天收走,世人讲因果啊,玄爷,你也信佛,你会不知因果?你夺去的命,迟早也会成为索命的剑。”
“阿仁,我想到了这岁数,就算老天不收,也没几日活路了,你应该明白我,死又能怎样?但世人不配审判我。”
梁岳仁知道自己说不通他,撑着膝盖起身,深深一鞠躬:“无论如何,当年多谢你的信任,也多谢你给我机会,来日我们到底是牢里相遇,还是地狱相见,都不枉兄弟一场。”
“阿仁,你要上庭作证吗?”
“为了我的小孙女,我想最后一次洗清罪孽。”
梁玄易一把抓过床边的烟灰缸砸破了梁岳仁的额头,“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年如何帮衬你们,你们回过头都反我!一个个全都反我!”
梁岳仁被砸得一晃,抓着床沿才堪堪稳住,额头瞬间红肿起来,流着血,他苦笑一声:“最后叫你一次玄爷,保重。”
“如果没有我,你他吗早就被人砍死在麓港的码头上了!梁岳仁!你以为你反我就能赎罪?!我呸!你手上沾的人命可不比我少,差佬会放过你?!你以为坐几年牢就能出来见你孙女?你做梦!你杀过人,那就是死刑!脑袋都被差佬的子弹穿透!”
梁玄易的怒火终究被关在了门内。
梁岳仁捂住额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梁加琛立刻让人送他去包扎,梁岳仁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阿琛,我会判死刑吗?”
“仁叔,污点证人可以酌情处理的,我会同那边说情。”
“那就……拜托你了,我还想看到文女长大。”
“你安心。”
“玄爷情绪不太好,你要进去的话,多加小心。”
“明白。”
梁加琛今日又换上了那身他升至梁氏董事长时穿的中山装。
也许是刚才动怒太深,梁玄易这会儿看到他竟不再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你们还真是算着日子来,今日大凶,诸事不宜啊。”
“我问过医生,你现在的身体,接受审问不会有问题,当然,你也可以去找精神病院要一份老年痴呆报告,说不定能逃过审判。”梁加琛说。
“到底谁该进精神病院,还说不清呢。”
梁加琛负手到窗边:“你以为现在你身边还剩多少人。”
“那你又以为,你把公司的股东策反就能扳倒我?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实质证据吧。”
“看来黑警帮了你不少。”
“梁加琛,你们治不了我的。”
“你很自信。”
梁玄易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线条那么锋利,和古凰玉真是好像,尤其是眼尾的弧度,每次斜睨着望过来,压迫感十足。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当年古凰玉质问他的样子。
她问他为什么要同盛兴帮勾结将毒.品传入雲洲,为什么要把莞市的女孩们拐进来做那些不正当的生意。
她问他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他一直没回答古凰玉,然后,他亲手解决了她,同一把枪,又杀了前来调查的井如,以及后来的潘妮。
他这一生总是栽在女人手上。
“阿琛,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梁玄易的手缓缓摸向枕头,“我们好歹几十年父子一场,你再恨我也不能抹去我对你的养育之恩,我现在实在累了,帮我倒杯水,让我润润嗓先,可以吗?”
梁加琛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他把水杯放到床边柜上,就在此时,黑漆漆的枪.口忽然对准他的心脏。
梁玄易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扳机。
无弹,空枪。
“怎么会……”老者错愕不已。
梁加琛的眼里闪过一种看透一切的绝望,他轻扯唇角:“梁玄易,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话音刚落,手铐已经利索地铐住了梁玄易干瘦的手腕。
男人嗓音坚定,掷地有声。
“CIB卧底警察Ethan Gu,现在怀疑你同十五年前的莞市拐卖卖.淫案、七年前的跨年夜杀人案、盛兴帮越狱杀警案、以及近期的新型毒品走私案有关,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现在不是事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