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弟弟的印象很深刻，唐心枫只比他小一岁，心智却很成熟，他的母亲也非常喜欢唐心枫，当初他离家后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到现在还被好好保存在家里，母亲时不时还会念叨着，阿枫什么时候回来。

梁：“我能找到他的信息，你否认也没用。”

唐：“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你也说了，他八岁就离开我们家了，所以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了。”

梁：“如果你真是这么冷漠的人，就不会为了母亲放弃在雲洲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事业了。”

唐鸿凡不再理会他，拉着行李箱直接往登机口走去。

梁加琛看着他的背影，沉沉开口：“你母亲要是知道阿枫死了，也会像你这样冷漠吗？”

唐鸿凡终于停下脚步：“你不许告诉她，她经不得情绪起伏。”

“唐大状，我今天来是诚心想和你聊聊的，因为阿枫不止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好兄弟。”

……

唐鸿凡在洗手间乔装了一番，出机场后上了梁加琛的车。

梁加琛开到了一个边郊的老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搬走了，小区大门外长了不少杂草，连个门卫都没有。

他们来到了门牌号301的房间，门上和墙上用喷漆写满了各种诅咒的话，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得罪了不少仇家。

“这就是阿枫离开你们家后住的地方。”梁加琛打开了生锈的锁。

唐鸿凡已经做好了被灰尘扑面的准备，然而里面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手指抹过桌面，一点积灰都没有。

“这里这么多年了，一直空着吗？”

“我会过来打扫。”梁加琛说。

屋子不大，四十平左右，只有一间卧室，陈设简单，看着的确是个单身男人住的地方。

“阿枫后来……都在做什么？我们找过他，可惜没找到。”

“离开你们家后，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儿，因为我第一次和他见面，他已经快二十岁了，那时候他在财合帮做事。”

“古惑仔？”唐鸿凡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去做古惑仔？”

显然唐心枫在他心目中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孩，一直没犯过错，所以他才会对他做古惑仔这么震惊。

“具体的，他没细讲，”梁加琛说，“但他确实不是个坏小孩，不然也不会答应做我的线人。”

唐鸿凡想起梁加琛说他和阿枫是好兄弟，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也给Hei社会打过官司，怎会不知做线人的下场，不等梁加琛解释，他就拽住了男人的衣领：“所以他是帮你们这些差佬做事才死的吗？”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他不做线人，确实也没有暴露的风险，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线人吗？”

唐鸿凡越攥越紧：“你们从来不把卧底的命当一回事，更不会在乎一个古惑仔线人的生死。”

“因为他说，他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长大，养母善良，哥哥念了law school，虽然他远离了这个家庭，但他一直关注着你们，他不想让你们失望，”梁加琛模仿着当年阿枫向他请求的语气说道，“所以他问我，帮差人做事，是不是可以重新做个好人？”

唐鸿凡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母亲对他总是严加管教，对阿枫却并不严格，母亲总在他面前说，阿枫命苦，只要做个好人，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行了。

后来阿枫离家出走，母亲痛哭着说这孩子的八字太轻了，有早夭的风险，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可惜快三十年过去都杳无音讯。

他终于松开手，整个人都松垮垮地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Ethan sir现在同我讲这些，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阿枫一开始在财合帮做事，后来他故意惹恼财合帮的人，投奔了盛兴帮，在盛兴帮的几年，因为他的情报，帮了警方很多忙，然而就在警方灭兴行动开始时，阿枫却突然死亡，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死亡？”

“这还需要我分析吗？肯定是他的身份被盛兴帮发现了。”

“盛兴帮有我们的线人，他们自然也会安插黑警在我们这边。”

“你想说，阿枫是被黑警暴露的？”

“灭兴行动，阿枫死亡，还有一个人也出现在了现场，恰好就是我所知的黑警，”梁加琛的眼里悲哀乍现，“梁家老四，梁显斐。而梁显斐是帮谁办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唐鸿凡一拳锤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梁玄易……”

“我能查到的事，你以为梁玄易查不到吗？但他还是坚持让你做他的刑辩律师，这就是梁玄易最乐意看到的，要你帮害死自己弟弟的仇人赢下这场官司。”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你找到我只会让梁玄易起疑心，彻底把我置于危险境地。”

“可你还是上了我的车，跟我来到这里，不是吗？”梁加琛看进他同样悲恸的双眼，“因为你是个讲情义的人，所以在你决定上车那刻，就已经把危险抛之脑后了。你想知道阿枫死亡的真相，你想给母亲一个交代，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同梁玄易相处过，他的做事方式，他怎么威逼吴永的，你会不清楚吗？”

唐鸿凡胡乱抓了把头发，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他具体跟吴永说了什么，但在开庭前，我看到有人给吴永递了个信封。”

“信封？”

“梁玄易对我同样防着的，你在我这里没办法获得更多的消息，但我之前问过他，有没有留下绝对证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那就是有，”梁加琛说，“以你的经验，什么情况下，绝对证据都可以向律师瞒着？”

“他应该很笃定不会被找到。”

“如果证据在他手上，他肯定会销毁，如果证据还在，他又笃定不会被找到，那说明……”梁加琛略加思考，“在死人或者将死之人那里。”

“等等，你刚才说阿枫是因为暴露了线人身份被杀掉的，这合理吗？”唐鸿凡问道，“如果我是盛兴帮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把他解决掉，留着他向警方传递假情报不是更合适吗？”

“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想确定一下，阿枫死后，没有人联系你们，对吗？”

“没有。”

“那他在这个世上还有其他亲人？”

“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会直接被丢在医院吧？我听阿妈说，她是在医院捡到阿枫的，”唐鸿凡问，“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线索或者遗物？”

男人不自觉地摸上左耳的耳钉。

「如果你同意把你这位老友的耳钉换下来，我就亲手给你打一只更好的。」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关注过他的耳钉。

“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