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了过来。
沈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走到桌边,直接拉开时未左边那把空椅子,坐了下去。
“傅岩之?!”单柯花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要聚餐,就想着一起来吃顿饭。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单柯花赶紧说,但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在傅岩之和时未之间来回打转。
李文静和张可也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沈梦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拼命地倒水、喝水。
时未坐在那里,从傅岩之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僵住了。她的肩膀绷得笔直,身体微微往右侧偏,刻意拉开距离。
“点菜吧。”她说。
“对对对,点菜点菜!”单柯花如蒙大赦,立刻抓过菜单开始念,“鸳鸯锅?还是纯辣锅?”
“鸳鸯。”几个人异口同声。
每个人都在点菜,都在说话,可谁都能感觉到桌子左侧那个位置,空气都凝固了。
傅岩之和时未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以前她们可以十指相扣,可以靠着肩膀,可以在桌子底下碰碰脚尖。
现在这半米比半个地球还远。
“我看看啊……毛肚、鸭肠、肥牛卷……”李文静念着菜单,“小未你想吃什么?”
“都行。”时未说。
“那我就随便点了啊。”
“嗯。”
锅底上来了。
“来来来,开涮开涮!”单柯花最先动筷子,往红油锅里哗啦啦地下了一盘毛肚,“谁不吃辣的自己下菜啊。”
“你少放点,一次性下那么多煮不熟。”李文静在旁边小声提醒。
“没事没事,大火快煮,七上八下。”
几个人开始动起来。涮菜、捞菜、倒饮料,桌面上的热闹在一点一点被搭建起来,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让这顿饭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诶,你们医院过年能回家吗?”李文静试图找个话题。
“我打听过了,大概率是要值班的。”单柯花回答,“尤其是我们这种实习生,肯定跑不掉。”
“那也太惨了吧。”张可哀嚎,“我还想回家吃我妈包的饺子呢。”
“小未在一院,估计就更忙了。”单柯花看向时未。
时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嗯,不回去了。”
傅岩之从落座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忽然开口问道:“妈妈知道吗?”
桌上的动作全部停了一秒。
“还没说,打算报到之后再跟她讲。”
“过年不回去的话,”傅岩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时未的耳朵里,“妈妈会难过的。”
时未的睫毛颤了一下,“嗯,会找时间回去的。”
“我不在的时候吗?”
气氛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单柯花硬着头皮开口,“毛肚好了吧?我捞一下啊。”
“哦哦,我来我来。”李文静赶紧接话。
傅岩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时未几乎没有在吃,碗里的菜大部分只是拨了几下就没再动。
锁骨下面,空空荡荡。
那条一直戴着的鸢尾花项链不在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时未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单柯花说。
时未走了。
傅岩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头,拿起筷子,往红油锅里下了一盘雪花牛肉。
她盯着那些牛肉在滚烫的红油里翻滚、变色,数着秒数。
十秒。
十一秒。
十二秒。
刚刚好。
她用漏勺把它们全部捞起来,沥掉油,放进时未面前的那只小碗里。
时未回来的时候,站在座位旁边,看着那只堆满了牛肉,还冒着热气的碗。
“坐啊,愣着干什么。”单柯花说,声音有点僵硬。
时未坐下来。
她看着面前那只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也咽不下去。
最后她还是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很嫩。
刚刚好的火候。
不老,不生,恰到好处。
她用力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那块牛肉像一把刀,从食道一路划下去,划进胃里,划得她整个人都疼。
“好吃吗?”傅岩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未没有回答。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咽。
一块接一块,直到那只小碗见了底。
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傅岩之看着她吃完,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虾滑。
时未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够了。”她说,声音很轻。
“还有黄喉,”傅岩之说着,又拿起一盘黄喉,“你喜欢吃的。”
时未的筷子在桌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我说……够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颤抖。
时未站了起来,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克制着情绪,眼睛里隐约有水光在闪。
“对不起,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她说完,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小未……”沈梦想叫住她。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傅岩之站起来,“今天我请客,你们继续吃。”
说完,她也往门外走。
留下一桌子目瞪口呆的人。
“这……”李文静张大了嘴,“她俩到底啥情况?”
“别问。”沈梦捂着脸,“我也不知道。”
“哎……”单柯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