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管白得刺眼。
傅岩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右手腕搁在桌面上。值班的校医正用碘伏棉签清理那两处破皮的伤口,棉签蘸着消毒液擦过去,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腕,瞳孔没有聚焦。
那圈红痕已经开始发青了,指印的形状清晰可见,傅岩之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只手。时未托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小心翼翼。
“抓伤不深,上点药膏就行了。”校医撕开一片小纱布贴在伤口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句,“男朋友抓的?”
“才不是!”王蹦蹦在旁边飞快地回了一句,声音炸毛。
校医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把药膏和几片备用的创可贴一起塞进一个小透明袋里递过来:“回去每天换一次,别沾水。”
“谢谢老师。”王蹦蹦接过东西,侧头看了一眼傅岩之。
傅岩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没动。
“岩之?”王蹦蹦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走吧。”
“嗯。”她站起来,跟着王蹦蹦走出了医务室的门。
“回画室吗?”王蹦蹦问。
傅岩之摇了摇头。
“回宿舍?”
她又摇了摇头,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走廊中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贴了纱布的手腕。
“蹦蹦,你看到了吗?她瘦了好多。”
王蹦蹦没有说话。
“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岩之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她脸上是有肉的……”
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说分手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说不爱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
那现在的你在难过什么?
晚上,傅岩之失眠了。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拉上了床帘。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那点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屏幕上是时未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小未,我们好好谈谈。」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是一行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傅岩之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今晚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全是时未。
她们还没有分手,还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时未喊她姐姐,时未从身后抱住她,时未亲吻她。
多好啊。
多幸福啊。
第二天早上,傅岩之给沈梦发了消息。自从和时未分手后,她就只能从沈梦这里旁敲侧击地获取一些时未的近况。沈梦大概也理解她的处境,每次都会回复。
她打了一行字:「梦梦,小未最近还好吗?」
对方隔了几分钟才回。
「还行吧,就是有点忙,在准备实习的事情」
「周五我们几个约了吃饭,算是践行宴。下周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时未要走了。
下周一之后,时未就不在学校了。
她会去医院实习,会很忙很忙,可能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到时候,想见她一面就更难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我也去」
——
周五晚上六点,沈梦一行人从宿舍楼出发,一起往学校南门走。
“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单柯花搓着手,“宿舍食堂那个饭我是一口都不想吃了。”
“可不是,天天那几样,吃吐了。”张可附和。
“你们都被分到哪了?”李文静问。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被分配到的医院。
“小未呢?”单柯花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时未。
“第一人民医院。”时未说。
“哇靠,一院!”单柯花瞪大眼睛,“还得是你啊时未。”
时未淡淡地笑了一下。
沈梦走在她旁边,偷偷瞥了她一眼,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
傅岩之说她会去,但没说什么时候到。沈梦想了想,还是提前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们已经出发了,大概六点二十到。你……你晚点来吧,我到了给你发桌号」
对方秒回:「好」
沈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感觉自己像个地下党接头,生怕哪一步出错,小两口的战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她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时未,时未正低头看着地面,表情平静,什么都没察觉。
“沈梦你怎么了?”单柯花注意到她的异样,“脸色不太好。”
“啊?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冷。”沈梦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快走快走,火锅吃起来就暖和了!”
服务员把她们带到靠窗的位置,一张圆桌,六把椅子。
“坐坐坐。”单柯花率先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时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左边是空的,右边是单柯花。
沈梦坐在她对面,飞快地扫了一眼座位安排,心跳得更快了。
“我去上个厕所。”她站起来,抓着手机往洗手间走。
躲在洗手间隔间里,她给傅岩之发了消息。
「4号桌,靠窗。她左边有空位」
「好」
沈梦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吃顿饭,能出什么事?
可她想起上次在宿舍撞见傅岩之和时未对峙的场面,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浑身又是一激灵。
算了算了,随缘吧。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上。
桌上的气氛轻松而热闹。几个人开始讨论实习的事、医院的八卦、带教老师的传闻。时未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着。
沈梦坐在她对面,一边应和着大家说话,一边时不时地瞟一眼门口。
六点二十五。
六点二十八。
六点三十。
店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梦的心脏猛地一跳。
傅岩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大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目光扫过店内,精准地落在靠窗那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