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提摩西·德雷克此人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沙发上看,呃,看一个灰狼的动物纪录片的录像带。
达米安心想难不成这人终于加班工作疯了,要学他给家里带点奇妙的动物朋友,一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德雷克,你在做什么?”
提摩西没理他。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灯光在他的脸上不停照下崎岖的光影。提摩西·德雷克不笑的时候和理查德·格雷森很像,那些平日里笑眯眯的人冷下脸来的时候都让人胆寒,心底生起一阵静默的,质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般的,窒息的惶恐。
但达米安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他只会饶有兴趣地坐下来一起看记录片,刻薄地评价艺术手法,一边嘲笑德雷克其人审美着实一般。
这部纪录片已经基本播到了尾声,达米安很快就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故事。动物一直都是他喜欢的领域,他也很快想起了那著名的灰狼的故事。
“...就这样,在永无止境的嚎叫和寻找无果后,21号悄悄地离开了族群。几个月后,在这个族群所能占据的最高的德鲁伊峰山尖上,护林员找到了21号的尸体。它在这个能俯视曾经的所有爱与生活的最高点,永远沉睡了下去。”
旁白的声音逐渐淡出。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侧,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格雷森又碰到那女人了是不是?”达米安哼哼声,打破了沉静,“我那会儿就说了,这事情不会结束的。他吃晚饭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他转头看向提摩西,对方的蓝眼睛在阴影下蓝的要滴出墨来:“那你呢?你又准备扮演哪只狼?”
纪录片还在婉转地播放着优美的音乐,俯拍镜头下,狼群在皑皑雪地里奔跑着。
“别傻了,”提摩西·德雷克面无表情,“我们是人类。”
*
中城岛,阿卡姆疯人院。
午夜的哥谭实际上没有那么宁静,比如作为金融中心的下城岛就大部分还灯火通明,彻夜不休地展露出哥谭迷惑人的那一面。有很多来哥谭旅游的游客常常被这半边的不夜城所迷惑——毕竟纽约和大都会就在隔壁,在那些温润的夜光下,哥谭仿佛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也温柔而慈悲地拥抱着所有人。
但这里不同。
“...阿卡姆疯人院是漆黑和疯狂拼凑起来的永远没有尽头的拼图。”某位哥谭日报的编辑在他那本退休回忆录里写说,“可笑的是,我之前战战兢兢,做足了准备来这里采访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来这里拍照留念的游客。唉,哥谭人...到底是我们用这座疯人院关住了黑暗,还是黑暗早已深入我们骨髓?”
某种意义上,这里可比市中心热闹多了。阿卡姆关押的犯人们在那黑暗下永远分不清黑夜与白天,似乎永无止境的刑期下,墙壁的指甲刺挠声,人类的尖叫声,怪物的低语,疯狂的铁门敲击声,热闹地像是一场狂欢。
但狂欢停止于某个脚步声,某个永远给他们带来更大恐惧的人。
“注意安全。”看守说道,一边又觉得自己这句关心委实毫无意义,嘟哝着刷卡打开了更内部的铁门。
黑影对他点头。
极少有人有机会一探阿卡姆内部的重刑监狱,更多人畏惧地称这里是“医疗机构”。他们说的倒也没错,毕竟比起提到那些罪犯的名头,称他们是“精神病患者”显得体面的多。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每一次交班,每一次供饭,每一次检查,都遵循着最高标准,力图让这座城市最臭名昭著的“名人”们永远没有机会再把哥谭拽向更深处。
红发女人抬起眼,那个熟悉的黑影静默地站在那里。
毒藤女懒洋洋地看着他,她倒是坐得非常放松,长久以来和这些长翅膀的夜行生物相处的经验告诉她,对方这会没来点常用的关灯和突如其来的恐吓,显然是有所图。
“怎么。”艾薇抬眼皮,那团黑漆漆的身影仍然站在暗处,“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吧?”
她试图捕捉男人那被面具遮盖住的瞳膜,分辨了半天放弃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艾薇。”蝙蝠侠开口道,一如既往的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费尽心思买通了上一任看守,跑出去,只是在公园胡闹了一通,轻伤了几个游客和一群春游的学生。甚至不是去你最心爱的植物园。”
“蝙蝠,”她说,“你怎么听起来很失望。”艾薇满不在乎地玩着自己的指甲。
他凑近了。
“艾薇,”他重复喊她的名字,“你我都清楚,你这几年来,比起你的邻居,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出格。你本来可以直接找哈莉·奎茵不去搅和这些烂事,为什么又回来?”
这委实是非常苦口婆心的劝说,艾薇心想。就算是阿卡姆的这些老朋友里,又有几个人听过蝙蝠侠重复的,带着非常失望的语气的劝解?
她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由衷地希望这会儿附近有自己心爱的植物,把这个黑漆漆的大怪物打包送出阿卡姆。半响,艾薇停止了动作,抬头,这会儿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怎么,就不能是我怀念我亲爱的阿卡姆老家?外面可没有包吃包住的好地方。”
“你在为谁工作?”蝙蝠侠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只是又俯下身。这老蝙蝠的审讯一向是有一套的,她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哈莉·奎茵去了哪里?”
他今晚出奇地耐心,像是咬死了某些猎物的真正的蝙蝠怪物:“你知道的,艾薇,我们有办法帮你找到她。你只要告诉我幕后主使。”尽管语气放缓,男人还是往前逼近,他的身形遮住了上面那盏冰冷的人造白灯,艾薇闻到他身上那股寒冷的哥谭雨夜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气缠在一起。
艾薇不说话,他倒也不是很着急,两人静默地一站一坐,像两尊雕像对立着,被禁锢在阿卡姆那永不见天日的牢笼中,时间的流逝轻轻绕过,只言片语的蝴蝶翅膀将轻轻扇动,人们的命运被如此轻易地放在天枰两边,无形处有人试图在那大多数的一侧放上砝码。
半响,艾薇轻轻凑到他的耳边。她几乎是用那种诅咒般的声音,如此痛恨又请求地,慢慢吐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