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半只耳朵听着讨论,眼睛却看着手机,后面几排没开灯,他被阴影笼罩,脸上映着手机的光。离他最近的小创看了看他,以为他在玩手机,想提醒他一句,又没好意思。
黎宝倒是没有一直玩手机,是刚才手机震动了,他才拿出来看看。秦应又发来消息,说是已经报警了,派出所出动得还挺快,去过魏珊租住的房子,没人,又联系了她远在歧水镇的家人,她没有回老家。
歧水镇?张小贞和魏珊老家都在歧水镇?
“小黎。”李江洄喊了两声,黎宝才抬起头,又一次被全会议室的目光围绕。李江洄倒不在意他开小差,“小黎,有什么想法没有?”
黎宝将手机揣好,调整坐姿,一个简单的将脊背挺直的动作,他整个气质似乎都变了,缺少灯光的后排,阴影大片打磨着他的轮廓,目光是冷的,但似乎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信。
“除了肖佳佳、陈钢这些同事,读者是另一个调查重点。”
“读者?”张贸提出质疑,“可张小贞的办公区域和阅读区不在一起,她虽然是图书馆的员工,但和读者没有什么交集。”
黎宝说:“嫉妒也是一种交集,而嫉妒的产生,甚至不需要面对面。”
张贸一愣,“嫉妒?”
黎宝简要说了下和咖啡店店长的交流过程,重点提到店长的抱怨,很多人认为他们的工作很轻松,随便混混日子还能有优厚的薪水和福利,好像只要进了图书馆,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我说的读者,是长期到图书馆看书、休息、蹭空调的那一类人,不是去拍照打卡的游客型读者。”黎宝起身,“李队,我能用投影仪吗?”
“当然,来。”
黎宝迅速将手机里的照片投影出来,他拍摄的是空荡荡的阅读区,读者们虽然都看热闹去了,但桌上还放着摊开的书本,不少是被翻得破旧的小说。另有几张照片是青壮年男性读者,他们刚从湖边或者窗边返回,头发出油,外套较脏。
单从这些照片似乎很难分析出什么,但黎宝继续道:“图书馆给一些失业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的人提供了逃避的场所,不仅是经济上的逃避,还有心理上。这里有空调,有水,有网,环境好,睡觉或者看书,待一天都没问题,三楼的餐饮比较贵,但自己带面包蛋糕的话,至少不用饿肚子,闭馆时回去,还能安慰自己:我没有浪费时间,我看了一天的书,我在给自己充电。但失业,找不到工作,始终是他们的困境,找工作太难了,赚钱太难了,带入他们试一试,当他们看到轻轻松松就能稳定赚钱的图书馆员工,他们是什么想法?”
黎宝目光一扫,和张贸对上。
张贸莫名一个激灵,简直像读书时被老师点到,唰一下站起来,“可张小贞完全不轻松。”
“是,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她的付出,大众观念里,图书馆的工作就是很清闲。”黎宝示意张贸坐下,“那些长期出没于图书馆的无业读者,也符合凶手的特征,了解张小贞的下班路线和时间,知道南桂山监控升级关闭,以及湖边的足迹会被游客覆盖。”
会议室响起压低的讨论声,有针对案情,也有针对黎宝。几分钟后,李江洄说:“行,小黎提出的方向也纳入下一步排查,张小贞的家庭情况,我们势必得去歧水镇查,大家看怎么分工……”
“李队。”黎宝打断,“我去歧水镇。”
李江洄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了什么,点点头,“好。等下跟我来,把手续补上,方便出差。”
散会后,黎宝第一个离开,除了张贸,其他队员没和他接触过,对他整个人都很好奇。
“黎宝在省厅干什么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这号人物?”
“肯定有两把刷子吧,都说了是特殊人才。”
“也是,不特殊也不会调来咱们重案队了。不过黎……黎哥这名字有点好笑。”
“那咱以后怎么叫他?黎宝我喊不出口。”
“我也是。哎,黎宝爸妈怎么想的?咱黎哥多尴尬啊。”
“还能怎么想的,肯定因为爱他呗!”
议论声远远传到黎宝耳中,他忽然停下脚步,眉眼被顶灯的阴影覆盖。
“怎么了?”李江洄问。
黎宝摇头,神色如常。手续很快就办完了,黎宝拿着新的证件,上面用的照片是他早前在省厅拍的,那时候还留着三七分,现在已经修成圆寸了。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硬邦邦的,有点扎手。指尖的触感忽然让他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一头长金发,那男的人是可疑了点,但头发的手感看上去很好。
他没有染过金发,估计就算染了,也是硬邦邦的,像颗黄金卤蛋。
“你啊,找时间重新拍一张去。”李江洄打趣道:“剪这么短,也不嫌冷。”
“约了人了。”黎宝含糊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