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认为你儿子会杀人?你们这么多年没有一起生活过,你还了解他吗?或者说,你了解的是过去的那个他?你从过去的那个他,得出你心里的结论。”
李三果大喘气,“没有!没有杀人!”
问询室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半分钟后,李江洄说:“李老板,我的队员现在就在周寺镇,当年杨甜甜在你家化肥厂坠亡,这案子很快就要重启调查。”
李三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如果你想好了,愿意说了,随时来找我。”李江洄微笑,“不过这段时间,你的行动会受到监视,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你没意见吧?”
李三果浑浑噩噩地走在走廊上,几次停下脚步,他似乎很想回到问询室,将长年埋葬的秘密全部吐出来。但他咬了咬牙,还是闷声离开了。
黎宝天不亮就从歧水镇出发,一路顺畅,回到洛城市局时9点多钟,正好遇到了刚被领到重案队的秦应。黎宝停下脚步,秦应故意惊讶地说:“这不是黎顾问吗?”
有一秒,黎宝担心他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宝宝什么来。
“上午好。”黎宝走过去。
“昨晚不是说请我来局子过夜?”秦应说:“我白等了一宿。”
黎宝稍稍皱起眉,昨晚他拿话威胁秦应,却没打算真的把人拘留起来,他又不是黑.警,拘留也得有正规的理由。但此时看着秦应这找事儿的模样,他又有点不爽,应该给秦应点颜色瞧瞧的。
“有的是机会过夜。”黎宝将秦应带进一间问询室,开灯,关门,落座。一抬眼,秦应却疑惑地看着他。
“嗯?”
“就你和我?”秦应在自己和黎宝之间比划两下,“其他警察呢?单独审讯不合规吧黎顾问。”
黎宝嗤笑,“懂得还不少,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审讯你了?”
“那这是干什么?沟通感情?”秦应靠在椅背上,顺便扫一眼环境,看着还挺自在,“那个摄像机需要我帮你开吗?你知道,我是专业的。”
黎宝说:“拍照和卖房,哪个是你的专业?”
“都是。”
“那你昨天说的客户是?”
秦应这回没卖关子,“李三果,文悦的继父。”
秦应将李三果看房的经过说了个大概,这样的老板他遇到过不少,但李三果身上有个很鲜明的,本人却意识不到的地方,那就是明明有个儿子,却不敢提到。
“我没猜错的话,他这个儿子应该是你们正在调查的人。”秦应双手抵着下巴,弯着眼,“需要我描述一下我的感受吗?”
黎宝矜持地点头。
“李三果很怕他这个儿子,这个儿子的存在对他似乎构成了某种威胁,因为这个儿子,他对即将一同生活的继女也心有余悸,他所期望的未来幸福生活,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只有他和他的女朋友。”
秦应说完,问询室安静了片刻。
现在的线索加上李三果的反应,基本能够还原当年的情况。杨甜甜是被李诚伟杀死的,李三果爱子心切,处理掉了证据,又将李诚伟送走,自己也来到洛城打拼。
那时的李诚伟还是个未成年,李三果以为自己身为父亲,除了能够保护李诚伟,还能改变李诚伟。但父子俩分开之后,李诚伟成长为了他无法控制的、畏惧的成年人。
父子断交占主导的大概率是李诚伟,至于原因,可能和自杀的吴行敏有关,又或者在李诚伟高中毕业后发生了别的事。而李三果不仅接受唯一的儿子离开自己,还松了一口气。他了解李诚伟,害怕李诚伟。
一个有钱的、身体健康事业有成的父亲如此惧怕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清楚,他的儿子是个可怕的杀人犯。正常人都会惧怕杀人犯,父亲也不例外。
一旦李诚伟杀死杨甜甜这个推断成立,后面的……
“宝宝老师。”
黎宝瞬间睁大双眼,沉入思绪而有些散焦的瞳孔缓缓聚光,第一眼看清的是秦应的笑脸。
这个人……用恶劣的语气打断了他的分析!
黎宝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秦应却跟神经粗似的,朝摄像机抬下巴,“反正又没录,你气什么?”
黎宝站起来,这个问询室现在很不适合工作,他得换个地方,理清思路后和重案队开会。
“这就走了?”秦应还坐着,双手惬意地抱在胸前。
黎宝握着把手,侧过身子,“不然?”
“我一大早来提供线索,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秦应不满道:“好大的官威啊,这位宝宝顾问。”
黎宝额角猛跳,丢下一句“辛苦了”,大步离开。但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冷着脸拿出手机,盯着用了很久的微信id[黎宝],几秒后将它改成了[LB]。
去你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