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秦沛然没输液的右手搓了搓蓝白相间的病号服,“jie——”
话音戛然而止。
“嗯?”楼繁没抬头,手上苹果皮垂了一长绺。
姐姐,我是不是很麻烦。秦沛然想问,又觉得矫情,在嘴里含糊一圈又咽了下去。
秦沛然不说,楼繁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将削好的苹果塞进秦沛然右手,语气坚硬:“谁弄的?”
秦沛然咬下一大口,沉默地吃了起来。
“不说是吧?”楼繁活了两世,还能被她拿捏住?
“不说我就雇个保镖,天天送你上学,能进学校就进,不能进就翻墙进,上课也跟着、吃饭也跟着、你要是回寝室了,就让她在你们寝室门口站着等。”楼繁抽了张纸,仔细擦拭着水果刀上的汁水,“形影不离,寸步不分,保障你的安全。”
“到时候就算你想瞒,人家也会将在学校里听见的看见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说到这儿,楼繁将水果刀放回床头铁柜的抽屉里,耸了耸肩,“就算添油加醋我也照单全收了。”
秦沛然喉结滚动,将那一小块没怎么嚼碎的苹果咽了下去,垂下举着苹果的右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我说。”
秦沛然显然谨遵奥卡姆剃刀原理,将事件删删减减只留下必要部分就把楼繁打发了:“……跟踪了几次,最后装成代驾司机,把行车记录仪上截的照片贴告示栏上了。”
她抬起眼,见楼繁还在等待着下文。
“后来我揍了他,他约我出来单挑。”说到这里,秦沛然轻咬了下唇,眉间拧着,“却叫了一群打流的来……”
“吕旺啊……”楼繁那双长长的秀眉藏在服帖的刘海下,沉思般轻蹙着,“前几次只觉得他看上去惹人烦,没想到这么无耻。”
“真是……晦气。”楼繁说。
即便秦沛然说的简单,但楼繁不是傻子,一个刚进校园的女大学生,开学这才几个月,就被人爆出和社会上的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甚至还是以照片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形式、被张贴在了校园的必经之路里。
女同、老女人、包养……这些词汇楼繁上一世已经听得够多了,这一世,楼繁想,这一世她只庆幸她俩只是单纯的资助关系。
“不过就凭一张我俩在后座肩靠着肩睡着了的照片,又能说明什么?”楼繁嗤了声,“就凭他那张臭嘴、胡乱造谣了?”
秦沛然没吭声,抬起右手,又咬下一小块苹果。
病房里除了空调吭哧吭哧的运转、便是秦沛然咬苹果的咔嚓咔嚓声,楼繁本还想论述下关于当下青少年以讹传讹、人云亦云的坏毛病,见秦沛然垂着眼眉、以极缓的速度嚼着苹果的模样,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是真是假,秦沛然受到的校园暴力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楼繁心底一抽,悔意和庆幸各掺了半分。
谁愿意和快三十岁的老女人扯上关系啊,秦沛然没明说过,可楼繁心里清楚的很。
还好,这一世还不算荒唐,没搅乱她本应光明璀璨的前程。
至于那个吕旺……楼繁咬了咬后槽牙,没在秦沛然面前表现出来。
接过秦沛然吃完了的苹果核,楼繁又递过去张湿巾给她擦手,语气里不免带了些严肃:“这种人你打一开始就不该跟他纠缠,惹得一身骚不说,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今天我们来的及时,要是下次呢?他记仇每天都蹲你呢?难道你每天都要打一架再去上课?我给你钱是让你好好学习、顺利毕业的,不是让你买电棍去打流的。”
越说语气越算不上冷静,楼繁想起自己赶到时,地上的那截被血浸透了的匕首,她浑身一颤,又忍不住凶了几句:
“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不准插手了。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楼繁狠话放一半,顿了顿才说,“我就不要你了。”
秦沛然垂着头,用完的湿巾被她紧攥在手心,楼繁见不得她这幅可怜模样,像是被雨打了的白花酢浆草。
她心一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怀里忽然一暖。
是秦沛然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长发柔柔软软地披着、蹭着楼繁的掌心,以最隐晦的方式说着抱歉。
“以后不会了。”耷拉着的脑袋彻底埋在楼繁怀里,深深低着不肯抬起来,“我保证。”
语气久违地软了下来。
这模样叫楼繁又怎么说得出重话?她只抬起手、搭上秦沛然的发顶。
可能是脑海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秦沛然的身体开始后怕地颤抖,楼繁便一下下缓缓地抚着、安慰着,嘴里轻哼着即兴发挥的调调。
秦沛然抱着楼繁的手臂又箍紧了些,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揉进对方的身体里,十月的季节衣衫单薄,秦沛然的脑袋不经意蹭上那片柔软。
楼繁握住她的肩,将人轻轻拉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