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然望着面前两人,说不出的奇怪。
楼繁,一头丝绢似的黑长直发,丝绒吊带裙,脚上踩的是小羊皮浅口单鞋,手里却极度违和地拎着一根电棍——秦沛然打完架扔地上的。
颜荔,一头栗色卷短发上别着四五个彩色发夹,穿着一身休闲装,怀里抱着个大的不像样的音响。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警笛声”了。
“上来,我们去医院。”楼繁蹲在秦沛然面前,朝后偏着头,“我背你。”
“不要。”秦沛然扶着墙站的勉强,咳了两声偏开了头,眼神躲闪,“我自己可以走。”
“你这小孩。”楼繁才不管什么孩子气的羞耻心,她伸出胳膊,用袖口蹭了下楼繁脸上掺了灰的血,“怕丢脸啊?”
被说中了心事,秦沛然本就受了伤的脸上更是红了一片,她张口:“我没——”
楼繁哪里管秦沛然愿不愿意,借口都不肯听完、拽了她一边胳膊就往身上背。
就这样,楼繁背着秦沛然,颜荔抱着大音响,慢慢朝路边停着的车旁走。
秦沛然趴在楼繁背上,有点不习惯。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背着。毕竟她无父无母,一个人了很久才遇见了奶奶。
楼繁的背有点单薄,骨头有些硌,体温一如既往地偏凉,可秦沛然还是将自己的身子靠了上去。
侧脸抵着肩胛骨,随着脚步而微微颤动。
秦沛然阖了阖眼,又睁开,看向走在她们一侧的颜荔。
栗色的头发在太阳下太刺眼,卷发看上去总不如直发舒心,发夹太多颜色太杂、看得人心烦。
秦沛然将脸扭开了。
颜荔抱着大音响,感受到身旁那个不算善意的视线,疑惑地打量了秦沛然的后脑勺一眼,片刻小声嘀咕:“错觉吧。”
三人一音响很快到了医院,秦沛然身上除了外伤、怕还有不小的内伤,医生建议最好住院做个全身检查。
“你先回去吧,音响我明天送你家去。”楼繁拍了拍颜荔的肩,“今天谢谢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颜荔看了秦沛然一眼,又望向楼繁,“你也别多怪你妹妹,身体最重要。”
送走颜荔,楼繁带着秦沛然又是拍片又是抽血,做了全套检查,直到下午太阳都要落山了,这才终于歇了下来。
楼繁嫌吵,给秦沛然弄了个单人病房,她将床尾的桌板抬了起来,打开两碗盒饭摆在上面。
“早上吃了没?”楼繁问。
秦沛然摇了摇头,接过楼繁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
“就知道。”楼繁边说,边要伸手去敲她脑袋,胳膊伸到一半,悬着不动了。
脑袋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还是别碰好了。
秦沛然抬了抬眼皮,又不经意地挪开,没说话,低头吃饭了。
两人心里都憋着话、又不肯说,便一个赛一个地沉默。直到吃完,楼繁在那儿收拾桌板呢,秦沛然这才开口。
眼睛看向窗外,口齿含糊:“怎么跟她在一起?”
“嗯?”楼繁手里捏着湿巾,闻言抬头,片刻才意识到她指的是颜荔。
讲到这事儿楼繁就来气,她将手里的湿巾朝垃圾桶里一掷,手指在两人间摆了摆:“你还说呢?要不是她出的主意,今天躺在这里的可又多一人了。”
“哦。”秦沛然淡淡应了声,“帮我谢谢她吧。”
“行。”楼繁看秦沛然躺在病床上的可怜样,气不消也得消了,她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打量了一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嘛,颜荔这人看上去像个小孩儿样,但做事还蛮靠谱的,对吧?”
“嗯。”
楼繁拿了水果刀,低头削起苹果来,没注意到秦沛然右手偷偷捏上输液管的动作。
“回血了。”秦沛然软着语气,将左手背伸到楼繁面前。
“你这怎么弄的?”楼繁连忙将手上的东西一放,捧起秦沛然的手就放眼下瞧着,她手背上受了伤,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现下又回了一大管血,看上去好不可怜。
“手放低了,别动来动去的。”楼繁说着,弯腰从秦沛然身上压过去,小心将她的手放低了,又顺便掖了掖被角,“手好凉啊,空调要不要调高点?”
“好。”秦沛然乖巧地点了点头,手垂在床下,不动了。
楼繁调完空调,见秦沛然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哪儿还有今天在造船厂时见的那硬着头皮不服输的样子?她又气又想笑,坐回病床边,继续削起了那颗苹果:“谁弄的?怎么回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