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上学打不到车,淋雨骑车。”秦沛然直白挑明。
楼繁哑口无言。
何止啊,还怕她下雪天没车、忍着腿痛都要走那么远来给她送一碗炖羊肉。
“好话都给你说了,那你要我说什么?”楼繁嗔她一眼,发动车子。
楼繁来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车里坐了两个人,反而觉得这车静到过分了。
车外的颠簸被吞没,风啸也只在挡风玻璃上留了个残影,楼繁耳边只有秦沛然平稳的呼吸,和顺着骨骼传上来的、细细的心脏颤动声。
她总是摸不透秦沛然在想什么,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于是她只好自己开口,试图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平静。
“这下好,以后咱俩各开各的,你不用接我,我早上也可以睡个懒觉了。”楼繁自认用了最让人当不了真的语气,就差没违背交规朝人眨巴眨巴眼了,可这话一出,楼繁连余光都用不上就感觉到秦沛然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趁着前面车不算多,楼繁朝旁边瞥过去一眼,正好撞上秦沛然垂睫侧过来的视线。
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纯白的T恤衫,是她自己之前买的,洗过好多道,布料都已经发黄,又皱又硬地贴在秦沛然身上。她的长发低低束着,比披着时更显清纯,即便她的眉眼天生冷硬,可放在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就显得都是那破烂生活的错了。
“好。”秦沛然像听不出玩笑话,低声答应,“以后早上不用姐姐送了,但是晚上我还是去接姐姐下班吧,毕竟太晚了,有时候还得喝酒。”
瞧瞧,多体贴,多懂事,多善解人意。楼繁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渣女。
“干什么干什么?”楼繁啧了声,“开玩笑听不出啊?怎么可能真不送你了。你还是个学生,要真天天开这车上学,比我上班还张扬呢。”
怕秦沛然又想太多,楼繁这次给解释清楚了:“当然,车既然是给你了,你想怎么用都行。我的意思是早上送你还蛮顺路的,还免的我匆匆忙忙迟到呢。”
“好。”秦沛然这字说的清甜,楼繁堵在心口一天的滞涩就这样被轻易化开了。
到了车库,楼繁刚熄火,正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腰间忽地一紧。
比楼繁高上不少的体热在空调还未散去的车内不免让人想要逃脱,秦沛然抱的很松,两只胳膊轻轻柔柔的:“姐姐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吧。”
越是可以随意挣开,越是让人下意识认为没有挣脱的必要。楼繁紧绷的肌肉渐渐舒缓,她猜想着秦沛然的情绪——应该是想妈妈了,毕竟是生日嘛。
这样敏感的话题不好开口,于是楼繁只轻轻拍着环在腰间的手,感受着秦沛然湿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侧脖颈:“好,那就抱一小会儿。”
像终于在一片沙漠中寻到一处绿洲的荆棘,楼繁放任箍在腰间越来越紧的汲取,耳边传来轻叹,楼繁听见在这之后略带怯意的嗓音:“姐姐,如果我太依赖你了,再也离不开了怎么办啊。”
楼繁想不出这种情况的弊端:“那就依赖呗。”
“可是……”秦沛然突然撑起身体,压在楼繁身上的热意一散,竟有些莫名的茫然。
“可是……”秦沛然接着说,“依赖久了,会变味儿的。”
“嗯?”
“会变成讨人厌的控制欲、占有欲……”秦沛然仔细观察着楼繁的神色,像是想确定她会在听到哪一个词时突然变脸。
“再然后,可能不想让姐姐找男朋友、结婚,甚至会做一些让姐姐厌恶我的事……”
楼繁对这种小孩子说的话没当回事儿,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中控台轻点:“嗯,然后呢。”
“最后姐姐只能和我一辈子待在一起,孤独终老。”
小孩儿的“诅咒”终于结束,楼繁笑出声,敲在中控台的指尖转而敲上秦沛然脑门:“和你都绑定一辈子了,叫什么孤独终老啊?”
楼繁上一世只觉得秦沛然早熟,这一世才真正意识到不论外表看上去多坚不可摧,她的内心依旧是个柔软的小孩儿。
高需求的、蛮不讲理的。
她被这安心的被依赖感烘暖了心脏,手掌不由自主抚上秦沛然的脑袋,笑眯了眼:“再说了,等你以后有了真心喜欢的,不嫌弃我这——就算好的了。”楼繁生生将嗓子眼儿里的“这个老女人”咽了下去,祈祷自己反应不算慢,能叫对面发现不了。
“怎么会。”秦沛然垂着眼睫,车里的光线很暗,楼繁看不清她有没有闭上眼,“怎么会呢。”
哪里不会了。楼繁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心里想的却字字扎心:根本就不需要等她遇见“真心喜欢的”,只要一毕业,她就会发现自己能给她的实在太少,也实在累赘的没必要。
“好了。”楼繁坐回驾驶座,调整了下衣服就要下车,“家里给你做了饭,再不回去要凉了。”
秦沛然乖乖下了车,楼繁关门、锁车,落在她身后。
于是秦沛然看不见她那双骤然冷下来的眼。
“该清醒了,楼繁。”她用只有自己听的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