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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夜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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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上后,外头那层热闹便像被轻轻隔开了。

喜乐声、贺酒声、宾客散去时的脚步声,都隔在门外,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一盏盏红烛静静燃着。

烛光映在喜帐上,映在桌上那两盏合卺酒上,也映在谢知禾垂落的嫁衣袖口上。

她坐在床沿,盖头遮着眼前的光,只能听见裴定川进门后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似乎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把身上残留的一点酒气散了散,才低声吩咐外头的人都退远些。

常青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屋里彻底静下来。

静得谢知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太紧张。

毕竟这一路走来,火场她进过,正院她闯过,账本里藏的刀她也拆过。一个新婚夜,再如何,也不过是两个人把日子往前推一步。

可此刻盖头垂着,眼前一片红,裴定川的脚步一点点靠近时,她还是不由自主捏紧了袖口。

那人终于停在她面前。

喜秤挑起盖头的那一瞬,烛火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红绸落下。

谢知禾抬眼,看见裴定川站在灯下。

他今日穿着喜服,平日里那股冷厉沉稳的将军气被红色压柔了几分。眉目依旧深,眼神却不似在人前那样锋利,只安安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谢知禾耳根都被烛火烘得发热,才忍不住先开口。

“将军这是瞧什么?”

裴定川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眼底有一点极浅的笑,却没有立刻遮掩。

“瞧我的夫人。”

这一句不重,却像一枚小钩子,轻轻落在谢知禾心口。

她明明听过他许多郑重的话。

听过他说禾记还是她的,听过他说无妾无通房,听过他说不是求她依附,而是邀她并肩。

可“我的夫人”四个字,仍旧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她垂了垂眼,故作镇定。

“今日才刚成婚,将军倒是改口改得顺。”

裴定川俯身,把她手边那盏热茶递过去。

“这声夫人,我等了许久。”

谢知禾接茶的动作一顿。

茶盏温热,她的指尖却更热。

裴定川没有逼她接话,只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隔着半寸距离。

不远。

却也没有一下子靠得太近。

裴定川先问:“今日累不累?”

谢知禾差点被这一句问笑。

“将军这新婚夜,先问的竟还是这个?”

裴定川也笑了笑。

“我怕你今日应了太多人,见了太多礼,先累着。”

他说得认真。

不是客套,也不是随口一问。

谢知禾看着他,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紧,忽然就淡了一些。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没有绕弯。

“今日过门,礼是成了。”

“可我有几句话,还是想再同你说一遍。”

裴定川坐直了些。

“你说。”

“第一,禾记还是我的禾记。”

“第二,将军府后头若有账、有局、有要我接的事,我会接。但我不是为了成婚,便从此只做将军府的人。”

“第三,今夜你应过的那些话,我不是只想听一回。”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

“我是想,往后都照这个过。”

这几句话,换作旁人听,或许会觉得新婚夜说这些太硬,太煞风景。

可裴定川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反而比方才更柔。

“我知道。”

谢知禾微怔。

裴定川低声道:“你今日不是在同我立规矩。”

“你是在同我过往后的日子。”

谢知禾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一路走到今日,最怕的从来不是吃苦。

她怕的是,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账本、自己的名字,结果一场婚事之后,又被人轻轻巧巧收回去。

从前在顾府时,旁人给她体面,都是赏。

给她机会,也是用。

好像她只要被放到谁身边,就该感激,就该知足,就该把自己交出去。

可裴定川不是。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护你,所以你归我”。

他一直说的是——

你要站在哪里,我便把路给你让出来。

裴定川伸手,将她一直捏着袖口的手轻轻握住。

谢知禾指尖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那热意包住她的手,一点点把她心里最后那点紧绷也熨平了。

“禾记是你的,往后还是你的。”

“将军府的账和局,你若愿意接,是你有本事,不是你该牺牲什么来换。”

“至于我今日应下的那些……”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眼底。

“我若只想在今日说得好听,何必把婚事摆到那样明处去求?”

“知禾,我同你成婚,不是想收一把好用的刀回府。”

“是想同你,真正把家和往后的路,一道过起来。”

屋里又静了。

烛花轻轻爆了一声,红光晃在两人之间。

谢知禾看着他,终于慢慢松开一直捏紧的手。

她没有说话。

可裴定川看见了。

看见她眼底那点一直藏得很深的防备,终于像薄冰一样,悄悄化开了一角。

他抬手,替她把鬓边一缕被凤冠压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镇北将军。

“如今,可算放心一些了?”

谢知禾抬头看他。

红烛明亮,他的眉眼近在咫尺。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在商会里给她体面,想起他在众人面前只认她是合作的东家,想起他当着老夫人的面把婚事说得明明白白,也想起他应下她所有条件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个人不是不会退让。

而是只在她面前,愿意把最硬的那一面收起来。

谢知禾轻声道:“嗯。”

“放心了。”

这一声极轻。

却像把这一夜所有真正要紧的东西,都落了锤。

裴定川看着她,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低声问:“那我如今,可否再近一些?”

谢知禾心尖一烫。

她明白他说的“近一些”是什么意思。

若是从前,她多半会故意拿话挡回去。

可今夜不一样。

她已经把最怕的说出口,也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没有躲,只抬眼看他。

“将军方才不是已经坐得很近了?”

裴定川眼底笑意更深。

“还不够。”

这句话落下时,他已经微微倾身。

谢知禾呼吸一紧。

下一瞬,裴定川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急切的。

也不是掠夺的。

只是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像怕惊着她,又像在等她一句无声的允许。

谢知禾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

裴定川便又低头,吻得更深了一些。

红烛静静燃着。

合卺酒还摆在桌上,喜帐垂在身后,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谢知禾最初只是被他握着手,肩背还有一点僵。

可裴定川太有耐心了。

他没有急着要她回应,只一点点亲吻她,一点点把她从那份不知所措里带出来。

他的手落在她后背,隔着嫁衣轻轻护着她,像是无论她往后退半步,还是往前靠半寸,他都能稳稳接住。

谢知禾闭了闭眼。

终于,在他又一次轻吻她唇角时,她抬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

裴定川动作微顿。

谢知禾的脸已经红透,却没有松手。

她低声道:“你别总让我一个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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