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川眼底的克制,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线。
他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
“我陪你一起。”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深,也更热。
谢知禾被他揽进怀里,身上的凤冠轻轻撞了他肩头一下。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裴定川立刻停住。
“弄疼了?”
谢知禾睁开眼,看见他紧张的模样,心里忽然又甜又软。
她摇头。
“凤冠重。”
裴定川失笑。
“是我疏忽。”
他伸手替她拆凤冠。
那样复杂的珠钗流苏,他显然不熟,动作慢得有些笨拙。
谢知禾看他拆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将军拆敌军机关,也这样慢么?”
裴定川手指一顿。
“敌军机关坏了便坏了。”
他低眼看她,声音低了些。
“你不一样。”
谢知禾的笑慢慢停住。
她原本想回一句什么,可裴定川已经低下头,在她额心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下比方才任何一个吻都轻。
却让谢知禾心口一酸。
像是她从前所有紧绷、所有独自撑住的夜晚,都在这一吻里,被人温柔地认了下来。
凤冠终于取下。
青丝散落下来,垂在嫁衣上。
裴定川的目光暗了暗,又很快移开,将凤冠稳稳放到一旁。
谢知禾看见了他那点克制。
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裴定川回头。
谢知禾耳尖红着,却看着他。
“合卺酒还没喝。”
裴定川眼底浮起笑。
“夫人提醒得是。”
两人起身走到桌边。
酒盏相交,红袖与喜服交叠在一处。
谢知禾低头饮下那盏酒。
酒不烈,还带着一点甜。
裴定川也饮了。
放下酒盏后,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谢知禾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裴定川。”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没有叫他将军。
裴定川目光一顿。
“嗯?”
谢知禾抬头看他。
“往后若我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可以同我说。”
“可你不能拿夫人的身份压我。”
“不能拿将军府的规矩困我。”
“更不能在外人面前替我认输。”
裴定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
“若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告诉我。”
谢知禾微微挑眉。
“你也怕做得不好?”
裴定川看着她,认真道:“怕。”
“从前打仗,输赢都有章法。可过日子没有。”
“我没有娶过旁人。”
“所以这件事,我只能同你学。”
谢知禾怔了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栽了。
栽在他这样认真地说一句“我只能同你学”。
她心里那点甜意一层层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那你可要学得快些。”
裴定川低声道:“夫人肯教,我自然学得快。”
他说完,忽然抬手,把她拉近了一步。
谢知禾撞进他怀里。
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定川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只是浅尝。
酒意、烛火、喜帐,还有彼此忍了太久的心意,都在这一刻缠到了一处。
谢知禾最初还有些生涩,手指无措地攥着他的衣襟。可裴定川的吻太温柔,也太热烈,像一场终于落下来的春雨,明明不急,却一点点让她无处可躲。
她慢慢闭上眼,试着回应他。
只是极轻的一下。
裴定川却像被这一点回应点燃。
他揽着她的腰,将人更深地护进怀里,吻得越发缠绵。
谢知禾被他亲得有些站不住,后背抵上桌沿。
桌上的酒盏轻轻晃了一声。
裴定川立刻伸手护住她的腰,低声问:“怕不怕?”
谢知禾呼吸微乱。
她抬眼看他。
眼底有羞,有软,也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
“不怕。”
裴定川的眼神彻底柔了下来。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谢知禾低低惊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肩。
“裴定川。”
“嗯。”
“红烛还没剪。”
“等会儿剪。”
“喜账上的结还没解。”
“也等会儿解。”
谢知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答这些,忍不住笑了。
“你急什么?”
裴定川停在床边,低头看她。
烛火落在他眼里,深沉又滚烫。
“急着同夫人,把新婚夜过完。”
谢知禾脸一下红透。
她抬手想挡他的眼睛,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吻落在她掌心。
那一下很轻,却酥得她指尖都颤了一下。
裴定川将她放到喜帐之中,动作仍旧克制温柔。
红帐垂落。
外头的烛火被隔成朦胧的暖光。
他俯身靠近时,谢知禾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裴定川立刻停住。
“怎么了?”
谢知禾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裴定川没有一丝不耐。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节。
“那便慢慢来。”
“今夜不急。”
谢知禾心里一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终于主动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可我想试着习惯。”
裴定川眼底暗潮翻涌。
下一瞬,他低头吻住她。
这一吻比方才都要深。
谢知禾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从最初的生涩,到慢慢回应,再到被他吻得气息凌乱,只能攥紧他的衣襟。
窗外夜色深深。
屋里红烛燃了一夜。
喜帐轻轻落下时,谢知禾隐约听见裴定川在她耳边低声唤她。
“知禾。”
不是谢东家。
不是夫人。
只是知禾。
像是终于把她这个人,从所有身份、所有账册、所有风浪里,温柔地抱了出来。
谢知禾眼眶微热,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贴近他,轻声应了。
“嗯。”
这一声之后,余下的言语都被夜色收了进去。
只有红烛摇曳,帐影温柔。
一夜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