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京城时,天色才刚透白。
常青亲自跟车,后头还缀了两个将军府的护卫。
这样的阵仗,和谢知禾第一次从清河村去京里时全然不同。
那时候她坐的是顾府的车,心里装的更多是未知和提防。
如今再往回走,路还是那条土路,天还是那样灰白交叠的早春天色,可她心里装的却已不是求一□□路。
她是回去取证的。
取她最初活下来的地方,替她留下的那一截根。
越靠近清河,路便越熟。
田埂、沟渠、被风吹得歪斜的柳树、村口那块缺了一角的石碑,都和从前没有太大分别。
可等马车真正拐进周家门前那条小路时,谢知禾心口还是极轻地动了一下。
旧油坊还在。
院墙修过一回,比从前整齐了些。
门口那只木榨也换了半根新梁,不再像她初来时那样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周伯听见马车声出来时,先是愣住,随即才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谢知禾。
“知禾?”
他惊得连手上那把刨子都差点掉了。
桂婆婆更是从灶房里一路小跑出来,先看她,又看她身后带着人和车,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回来也不先递个信!”
嘴上骂着,手却已经先去摸她袖子。
像是怕她真只是风里闪过一下,转眼又没了。
谢知禾心里一暖,可人却没空在院里多站。
她先笑着安抚了两句,便直截了当地道:
“我这回回来,是要找旧东西。”
“周伯,我从前放在油坊后屋那只旧木箱,还在不在?”
周伯一听她这语气,便知道不是寻常回乡看一眼。
他也没多问,只立刻带她往后屋走。
油坊后屋还是老样子。
一进去,便是一股陈油、木头和旧草垫混在一起的熟悉味道。
那只旧木箱就压在墙角,上头还摞着半袋空麻袋和几卷旧布。
谢知禾蹲下去,掀开箱盖。
里头果然还堆着不少她当年理过的旧纸、零碎小账和几包没舍得丢的残票。
有周家油坊最早那几月的出货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