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把信递上来时,信封上只压了一枚极淡的私印。
顾行舟的字,谢知禾认得。
她拆信的动作很稳,可指尖落到纸上的那一刻,仍不由微微沉了下去。
信上没有多余寒暄。
只寥寥几句。
“宋家手里尚有更旧一册合账,不在顾府账房,在宋景明私库。”
“若想补齐最早的线,去找清河最初那批收粮票纸与旧木箱。”
“再慢一步,顾宋两家,都未必兜得住。”
落款只有一个“舟”字。
极轻。
也极险。
因为这封信一旦落到旁人手里,顾行舟便等于亲手把自己往顾家和宋家的刀口上送了一寸。
裴定川看完,眸色沉了沉。
“他这封信,递得不轻。”
谢知禾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把那几句话又看了一遍,心里却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抬头问常福:“送信的人还在不在?”
常福低声道:“在角门外等着,说夫人若要回话,最好只回一句。”
谢知禾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裴定川没有拦。
只把大氅搭到她肩上,跟着她一并出了门。
角门外站着的不是郑平安。
是个顾府里再寻常不过的外院小厮打扮的生脸。
可等谢知禾一句“谁叫你来的”落下,那人低着头,只回了三个字。
“四公子。”
她没有再追问信是怎么绕过宋家耳目的。
她只问:“他还说了什么?”
那小厮低声道:“四公子说,那本更旧的账不在顾府,是因为顾府也只是中转。”
“他如今手伸不过去,只能先把这句话递出来。”
“还有……”
那人顿了顿,像是把后头那句也咽得很艰难。
“四公子还说,先前那封匿名信,也是他叫人送的。”
谢知禾目光一顿。
那封在顾府时曾逼得她不得不停手的匿名信。
原来是顾行舟。
不是害她。
却也不是能叫人轻轻放下的保护。
那时候的他,看见前头有刀,却翻不了桌,便只能用最笨也最伤人的法子,先把她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