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主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人。

“尊者？”他嘴角微微一动，“这等家丑，您也要掺和？”

尊者微一耸肩，语气随意：“薛仙尊与在下志同道合，算是难得的知己，他有难处，自然要帮一帮。”

“志同……道合。”老宗主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品一盏早已发霉生毒的茶，“嗯……好得很。”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灰，朝洞口外走去。

尊者眉梢微抬：“您不问在下要做什么？”

“阵仗摆得这般齐整，想必是有备而来。”老宗主没有回头，“与其奋起反抗，遍体鳞伤，不如省些力气，静观其变。”

他在洞口处停下脚步，侧头，视线越过尊者，落在薛三思身上。

“薛三思。”

薛三思肩膀微绷。

“你记住。”老宗主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生了根扎进石缝里。

“天道好还，业报不爽。不是不报——”

他顿了顿：“只是时候未到。”

“至于你背后那位，”他目光轻轻落在洞穴的最深处：“与虎谋皮，焉能善终？”

“今日结局未必不是你的结果。”

“因果报应，轮回不爽啊……”

他说完便转过身，衣袍在洞口一闪，彻底消失在天光里。

“啊——！！！”

薛三思拔剑怒砍碎石，“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什么报应何来因果！”

“这时候了还想吓唬我！”薛三思眼眶通红，咬牙切齿：“你早该交给我的，宁愿毁了也不给我，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这便是果！这便是果！至于那个贱人……”

薛三思神色一变，用剑一点一点划开悬挂着的纸张帘席，“那本《南境风物志》找机会给了凌天纵，里头的东西，他会喜欢的。”

“虞清商啊，我的好师弟，师兄定会给你个惊喜。”

“既然没有宗门印，那便杀了你。”

“师尊，那这个……”一弟子指了指留在石案上的卷轴。

薛三思上前缓缓摊开，看清内容意料之中地笑了，猛地将卷轴怒甩在地，卷轴应声滚落，铺展开来竟是空白一片。

“老东西……”薛三思咬牙切齿：“你真该死啊。”

“那师尊，那功法还要……”

“找，为什么不找？”薛三思气得发笑：“修补好的功法定是被那老东西藏起来了，那可是我霜天阙傲立仙门的手段，将这洞口堵了，掘地三尺也得找到。”

那弟子领命，赶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薛三思却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口，愤怒如炭火般逐寸冷却，余烬中只剩下点说不清来由的自我开脱。

“是非过错……”他喃喃道：“绝非我一人之过。”

风声渐停，昔日话语如在耳畔，画面渐渐暗去，江见雪这才发觉自己的指节早已泛白，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真相，他一早便想去寻的真相就这般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他竟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相信。

江见雪盯着惊蛰剑光里这张脸，这是他在对薛三思起疑后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不……是审视。

他对薛三思可能干了的事有点猜想，但他一直没有证实，一拖再拖，理由也冠冕堂皇：证据不足、时机未到、实力不够。只有他自己太清楚不过，他没准备好当真相水落石出时，该如何面对这具躯壳，哪怕明知灵魂是灵魂，躯壳是躯壳，可这层皮囊就像是来路不明的肮脏衣裳，哪怕表面洗干净了，一想到他先前沾了什么东西还是觉得膈应。

霜天阙老宗主，虞清商，缠丝蛊，原来都跟你有关啊，薛三思。

你受到惩罚了吗？

没有。

没人知道你的事，甚至在你“失踪”后被后人感叹惋惜，只觉得是天妒英才，享尽了身后名。

天理昭昭不见得有多么圣明。

……

“404。”江见雪突然开口道，“那句‘是非过错，非我一人之过’，是他在推卸责任，还是在说给谁听？宗主说的那‘与虎谋皮’的那只虎又是谁？”

系统沉默了一瞬。

【番外剧情·卷三·旧人言，尚未解锁，宿主当前权限不足。】

“……”江见雪没在追问，胸口处那份卷轴格外滚烫，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初没有被薛三思发现。

他缓缓站起身，走至那处石台，伸手抚开上面积的那层薄灰，突然指尖一顿。

就在那石台的左上角处，竟刻着串簪花小楷：

举头三尺，报应不迟。

字形秀丽，与薛三思剑上的刻字完全不一样，是宗主写的还是谁？江见雪瞧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师叔，你在干什么？举头三尺……报应不迟？”

“师叔？这是什么意思？”凌天纵似是看不到江见雪刻意疏远他的样子，黏糊糊地又凑了上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江见雪被打断思路，下意识回答，说完便反应过来，立刻离凌天纵一尺距离。

凌天纵却笑道：“师叔竟同我说话了！传闻说您温润可亲，我看他们说错了，师叔这样子竟与我师尊有几分相像，都是面冷心热。”

“说完了吗？”江见雪抬眼看向他，“说完了就赶紧干活，你是想这辈子都困在这儿吗？”

江见雪抬手推开他，自顾自找路。

凌天纵撇了撇嘴道，“师叔，这叫张弛有度，找一会儿歇一会儿……”

“清商呢？他不着急吗？”

一听到清商二字，凌天纵瞬间收起来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立马正色道：“师叔我错了，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