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什么时候停的,芦染不知道。她只知道跪在那滩血泊边,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泛白,雨水从发梢滴落的频率从急促变成断续,双腿也逐渐失去知觉。
突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
“姑娘?”
但她没动,眼神也尽显空洞,就像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未干的发丝紧贴在脸颊边,看上去憔悴的很。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这是怎么了?”
她抬头往前看,才看清这位是客栈老板娘,披着外衫,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灯光在雨后的雾气里晕开一团暖黄。
老板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见那滩被雨水冲淡了的血,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芦染转过头,看着她。
老板娘愣住了。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眶红着但没有眼泪,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姑娘,你……”老板娘伸手想扶她,“快进去,和你一同进来的那位公子呢?”
芦染摇摇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滩血。
血已经淡了,被雨水冲得只剩浅浅一层红,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她转身,拖着疲倦的身体往巷子深处走去。
老板娘在后面喊,“姑娘,你去哪儿?”
前面的人没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巷子很深很暗,两边是高耸的围墙,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地上还有残余的血迹,断断续续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发现还是湿的,于是她顺着血迹往前走。
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她发现血迹到巷口断了。
心里开始发慌,空荡荡的。
他究竟去了何处,那些人将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好吗……
这些问题在晚上一直循环在她脑海里播放,她感觉自己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看到线索断了的那一刻,那一根最后的神经也断了。
站在巷口,看着前面宽阔的街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风灯,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站在接口处,风垂在她衣间,显得无措极了。不知道现在到底该往哪走。
手中还拿着他的锦囊,低头去看,结果发现它不发光了。那被他时常挂在腰间的锦囊,此刻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没有了他,这能装下万物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她又努力去识海中感知龙魂丝,试图通过这最后和他的联系来找到他。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那根平时总在手腕上微微发热的丝线,此刻没有任何情绪传来。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墨澜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大一点。
“墨澜之!”
结果还是没人应。
眼泪‘哗’地流出,她尝到了咸味。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树叶摇晃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站在巷口,很久很久,大脑放空了一瞬,最后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时候的客栈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二在擦桌子,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大堂里坐着喝茶。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浑身湿透,鞋上沾着泥,头发贴在脸上。
她开始抓着人盘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位黑衣男子,长的很凶?”
那正在喝茶的人被她吓一大跳。
“姑娘,你这是做甚!”大清早整个人就像从井里爬出来的恶鬼般,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吓人。
芦染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开始抓着下一位幸运儿继续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位黑衣男子?”
那人也被吓了一顿好的,看见她直跑。
后来还是老板娘出面才制止了她的行为,“这位姑娘,还是回屋换身衣服吧,这样容易感冒。”
其他人都气愤地说,这种疯子就应该被赶出客栈,留着吓人。老板娘看见姑娘这副样子,还以为是被抛弃,心生怜悯,于是和他们吵了起来。
芦染转身木讷地往楼道边走,有人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似乎在想这么个水灵的小姑娘,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的。
她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伤心中,根本没在意这些人的目光。
难道在意了,他就会出现了吗……
现在他消失了,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上楼,费力地抬起手去推开门。
屋子里还是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