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床榻边,弯腰去被子掀开一角,是她昨晚睡觉的位置。那处的床单塌陷,还有它昨晚睡过的痕迹……
芦染目光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上面还搭着一件衣服。
黑色的外衣,是他白天穿的那件。
她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件外衣。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
她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吸食上面的味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浸。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外套上面的香味快要淡到消失不见,她才放下外衣。在心底鄙夷了一番这样的自己,还真变态。
她坐到床边,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外衣渐渐变得湿润。
直到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干了的泪痕。
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枕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一口一口喝完。低头,看着锦囊里沉沉的,于是伸手去摸,看见了里面放着的那枚黑色的鳞片。
伸手摸了摸。又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感知龙魂丝,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芦染站在原地,想了很多。最后睁开眼,伸手换下那身湿透的衣服,穿上唯一一套干净的。头发还湿着,她随便拢了拢,扎成一个低马尾。
推开门,下楼。
老板娘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迎上来,“姑娘,你没事吧,我给你煮了姜汤,在厨房温着,我去端……”
“不用了。”
老板娘的话卡在喉咙里。
芦染从她身边走过,往门口走。
“姑娘,你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找人。”
然后,走进阳光里。
老板娘站在大堂里,看着她走远。
那道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但走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她。
芦染走在那条街上。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边的铺子陆续开门,有人在摆摊,有人在吆喝。
她走过那家布料铺。
老板娘正在门口洒水,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姑娘,这么早就出来了,那红布料怎么样,回去试了没?”
她顿住。
因为那个姑娘没有看她,没有停步,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从她面前直直走过去。
老板娘愣住,看着那道背影,挠了挠头,“奇怪……”
芦染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她知道不能停。
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过集市,走过巷口,走过那座他们昨天一起走过的石桥。
桥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昨天她还看了一眼,说想吃。
他说等办完正事再买,那个时候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正事,竟然连买个糖葫芦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现在想了想,似乎和他成亲也不是一件难事,早知道当初就答应他了,这样他也许就不会伤心。
她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他最激动的时候说出那样伤害他的话。
还记得在睡前,她还在想今天白天醒来之后一定要问他为什么想要和她成亲。结果谁曾想,今日根本就没有机会问出口。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水,水里映出她的脸。狼狈又苍白。
芦染又在想,如果现在自己从这里跳下去,那么他还会像那天一样变成大黑龙来接她吗?
随后又立即推翻了这一个离谱的想法。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城门口。
城门快关了,进出的人很少。
守城的士兵在打哈欠,有人赶着牛车往外走,牛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路。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宗门。
那个宗门叫仙芝宗。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远。山路很黑,没有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树枝划破了袖子,石头硌痛了脚。但她没停,手里一直攥着那枚最开始他送给她的鳞片。
鳞片还是凉的,但她没有放开。
走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她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的时候,终于在最前方看见的光。是火把的光。
放慢脚步,往前看去。终于看到了仙芝宗的宗门。门口站着两个弟子,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白蓝道袍。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曾经她拼了命想逃出去,结果现在她自己走回来。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鳞片。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