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马上举起手要去追打那只骗子鹿,却一下子浑身发软,倒在原地。
待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整个脑袋嗡嗡的,小橘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青城郊外山上水库旁边的帐篷中,那阵让她脑袋嗡鸣不已的巨响,原来是暴雨像草船借箭的那股箭阵一样无情打在他们的帐篷上。
小橘摸黑爬起来,撑着伞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起夜,回来后喝了一点水,又钻进被窝里继续睡觉。
“你醒啦?”
有人拍拍她的脸蛋,小橘应声睁眼,眼前的人长发如飘瀑、素练胜月华,寒潭眼,芙蓉面,正是她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南宫见贤。
小橘从床上坐起来,所处的空间又颠倒了一百八十度,翡翠琉璃瓦,汉白玉栏杆,澄泥砖,青铜鹤,标准的皇宫正殿配置;可透过不远处的窗格冰帐,可见殿外瑶池像银河一样无边无际,万千星辰在瑶池中闪闪熠熠,唯有天上仙境。
看来这就是贤太子的仙宫了。
见贤将她当成附近的灵山百姓,款以美酒佳肴、瑶池仙浴,一套放松下来,见小橘好像没怎么被这些个人享受打动,便问道:“你上山来找我,有何事相求?”
她梦寐以求的从来只有一个,小橘动情不已,什么善解人意的花贵妃,什么七八千个翘首相盼的百姓,什么烧杀掳掠的凶恶叛军,都抛到了万里之外,拉住见贤的手腕:“你伺候伺候我吧。”
还严谨补充道:“就是那种伺候。”
男神仙有求必应,翻云覆雨间,颠鸾倒凤后,小橘感叹,这比当皇帝爽啊!她正要拉见贤再温存一番,却发现刚才还青丝如瀑的见贤变成了一头白发,芙蓉面上也有了些许疲态。
小橘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见贤潇洒摆手道:“无碍,我修的是无因法,唯有与世间万物断绝因果,方能飞升无上境。刚才与你相和,于我便是产生因果,消耗仙元。”
哪里没有大碍啊?这才一次你就朝如青丝暮成雪了,再来几回你不得当场耗成舍利子啊?
吐槽归吐槽,小橘想起杨公公说过,贤太子曾对百姓显灵多次,直到六十多年前时局稳定,政通人和,求神拜佛的人便少了,大概见贤在那时才得以清净修仙。
小橘抓紧了身下的被子,心中杂乱如军鼓四起。
见贤问她:“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小橘沉默片刻,最后摇摇头,“没有了。”
神仙也很享受完事后的骨头犯懒时刻,闲散聊起:“山下如何?橘朝皇室如何?”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有人进山求神仙,便告诉过他政治清明,百姓平安,皇室还生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公主。
算算时间,那个小公主应该长到和身边这个小色胚差不多大了。难怪他越看小橘越感亲切。
“……一切都好。”
见贤笑道:“如此就好。”
他话音刚落,眼前仙境如云雾消散,枕边的谪仙在一瞬便无影无踪,小橘眨了眨眼,用力吸一口气,鼻尖还有一丝残存的花苞轻绽的稚嫩香气,告诉她一切不是海市蜃楼,只是时辰已到。
小橘在云云雾雾中爬起来,刚走两步就摔了一跤,滚下了一个小山坡,她又起身,踉踉跄跄往山下返回。
约莫走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第二天天亮,小橘便走到了进山时的小径上,到了出口,却格外宁静,连晨起鸟叫声都没有,小橘皇帝有些脾气,她的百姓呢!就算她没有请到神仙下来,她还是大橘朝的皇帝!
小橘愤怒地拨开遮眼的野草丛,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愣住,原先有七八千个百姓、士兵、宫人、仁人志士临时搭伙的山谷营地,变成了一个十里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坟包绵延相依,一眼竟看不到头。这便是她的江山。
唯一的活人皇帝像僵尸一样僵硬地走过去,来到坟包的外围,蹲下来捧起一抔土,因为不久前刚下过雨,这一抔土还像新土一样湿润绵软,绵软之中,竟生出一寸幼小的野草。
原来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在小橘进入仙宫与神仙欢好的几个时辰里,她的臣民怀着巨大的期待等她请神仙下来,可先到的却是叛军的追剿和杀绝。
小橘扑通一声跪倒在坟包前,哀泣至眼泪流干,最后拔出腰间佩剑,引颈自戮,一剑了断世间因果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