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男孩吃惊地望着宋言。
宋言笑了笑,摊开手,“我说真的。”
“好了,不晚了,你快睡去吧。”宋言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比刚才的笑容更亮,他对男孩调笑着说:“小孩子晚睡长不高,到时候就只能被别人压着打了。”
“哦。”男孩点了点头,不过没有即刻走,而是还站在原地,他抬起头问宋言:“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呢,就是,离开这里。”
宋言:“天亮就走。”
孩子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神态,他垂下了头,说了句:“好吧。”
男孩终于回头离开,宋言刚回到房里要带上门,却发现从外面伸出一双手,将门板定住了。
外面传来一声:“是我。”
宋言听出人的声音,放下手,将门打开,果然看见客栈老板正站在门外。
宋言站在原位,没有让老板进房的意思,他问:“有什么事?”
老板见宋言并没有让开,边直接开始说明自己的目的,“今天很感谢你,帮我们教训那个小子,我看你功夫不错,再说,你看起来孤身一人,身上并无行李,想来家境并不富裕,我这里有个好差事,如果你,愿意留下,留在我们这个客栈,我可以给你开价。”
宋言疑惑地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以为有机会,便乘胜追击,她的声音又变了,透出一股风尘:“我年轻时候做错了事,虽然我现在也并不老,我们娘俩便处处都要被人踩上一觉,若不是我自己争气,现今估计还不知道要在哪里过苦日子或许已经被王家那群贱人搓磨成了死人,你既然有这样的功夫,我也并不占你的便宜,想要什么你尽管说,你可一看得见,我店里的伙计,没有一个是过得差的。”
老板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边说边观察宋言的反应,声音又从风尘和引诱变得讨好和娇柔,她轻咳了一声:“让我进去坐,我们详细说。”
宋言皱了皱眉,抬起眼却看见刚才还说要去睡觉的小男孩正躲在拐角处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往这边看。
他让开了,让女人进来。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停顿了一会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言的脸色后,先对今天无缘无故说宋言事自己孩子的爹进行了道歉。
接着,她伸出手摸了摸下巴,问宋言:“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这笔生意。”
宋言本来就困,被这么一缠,心里更加烦,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提醒道:“刚才看见令郎站在走廊墙角,莫非有什么事要找你。”
老板的脸僵了僵,但强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摇了摇手,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宋言,语气里带着点尖锐和讽刺,自怨自艾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信了今天王家那婆娘的话,没把我当人。”
宋言倒没辩解,不置可否。
“你们这群人就是这样,有热闹就看,听风就是雨,从不关心别人的死活。”老板凄惨的笑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的脸色像是北方下午的天,也有点像之前向颜之春节晚上带自己出去玩时,他们两个驻足看的戏,台上的戏子。又想到向颜之了,宋言困了,想尽早结束这场对话,他说:“但现在貌似是你在冒犯我。”
宋言虽然认识几个字,但并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读书人的委婉,身上时不时还会带点勇夫的鲁莽和不客气。
但这句话反而让老板由哭转笑,她伸出袖子用力抹了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对宋言说:“你真是软硬不吃。”
宋言没否认。
“我说真的,你报个价,来我这里坐台,怎么样?”
宋言:“我不考虑,你可以走出去了。”无意瞥见小男孩刚才给他的宣纸,他补充了一句温馨提醒:“你若这样对待客人,那么不出半年,你们客栈的生意会和王家客栈落得一样后果。”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女人转身踢开宋言房间的门,走出去了。
宋言给门落了锁,回到床上睡觉。
寂静的屋子突然变得闹腾起,无论是风声,树枝折断的咔哒声,或是雪化的声音,还有刚才暗探又送来的那封信,信上说南方已乱,燕南已反。一切细碎恼人的事在宋言脑中变得无比清晰。他让自己的意识随着所有的一切沉浮,但其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依旧在不认命的死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