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润沅:“但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对吗?告诉我,是谁?”
宋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说。
屋外的鸟叫声又大起来。
池润沅又把手里的暖炉掉了个个,他用手指捏着盖在腿上的那件大氅的白毛,自己说起来:“朝中势力分三派,陛下虽用人不善,朝臣不服,品质不淑,智力不全,但北方战局僵持不下,朝廷内部也并不安稳,在这个关头,他不会动你。”
宋言连听见那四个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池润沅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严肃。
“燕荣荣亲王……”池润沅顿了顿,“按照时间来算,你出事那当儿,德清府的疫病严重,财政入不敷出,中央不可能给他们拨款,我听闻还是他变卖家私,并去各地搜罗了许多名医,才让德清府度过那一关的,有个齐姓医者,还是我们南林府过去的。这样一来,他虽有嫌疑,可是并不大……”
宋言突然问:“德清府的疫病很严重?”
池润沅点头,“是啊,很严重,甚至差点引起叛乱,不过荣亲王派人镇压下去了。”
宋言皱起眉:“他手中并无实际兵权,拿什么压?”
池润泽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这我就不知道了,刚听见消息的时候我也奇怪这一点,毕竟那动乱的规模并不小。”
宋言又问:“德清府的消息,你都是打哪听来的?”
池润沅深居浅出,消息却如此灵通。
池润沅无语:“我又不仅仅只有你看到的这两只眼睛。”说完池润沅反应过来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凝重:“等等,你的意思是………”
宋言脸色也不大好看。池润沅口中的“眼睛”,宋言亦有,安插在他认为需要的任何地方,可德清府的疫病是发生在他未出事之前,他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当时和向颜之在客栈里听见店里的本地人提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认为店员将事实夸大了,因为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的话,他不会没得到消息。
现在看来……
“该就寝了。”
两个人正相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鬼一般飘渺的声音。
幸而宋言不怕鬼,池润沅则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个男人。
池润沅的表情变得说不上来的奇怪,他伸出手,又缩回去,然后朝那男子点了点头,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那,那我先让人带你到客卧休息。”
宋言也觉天色已晚,对池润沅点了点头,站起来想将池润沅推到床边。手还没搭上四轮车子的把手,那男子就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宋言挤到一旁去,而自己推着池润沅走了。
宋言站在原地,有些不解,但他并不在乎男子对他的敌意。
“宋将军,请和我来吧。”一名仆人对宋言说。
宋言点了点头。
在经过庭院时,宋言一眼瞧见了树枝上挂着的鸟笼。
可能是察觉到宋言的视线,旁边的侍卫殷勤地解释,“这些鸟是云公子养的。”
宋言顿住脚步,挑了挑眉,转头又瞧了那鸟笼一眼。
池润沅给他安排的屋子离主厅很近,几乎是转个弯就到了。
宋言沐浴更衣完毕后,坐在木椅上静等着。
寂静的夜时不时有风声划过,宋言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逐渐大了起来,开始下雨了,两者狂乱的碰撞着,如不断挥动着闪着凌厉的刀剑。宋言悠悠睁开眼睛,房里的木门被打开一个小缝,从外面闪身进来一个全身湿透的黑衣人。
“主子。”那黑衣人向宋言半跪下,他抱着拳朝宋言行了礼。
宋言随手向他丢去一条棉布,“擦一下。”
“是。”
宋言:“影七,在所有影卫中,你跟着我的时间最久,自然,我也最信任你,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如实供述,也可以辩解,但最好不要试图蒙蔽我。”
“在下不敢。”影七的脸被黑色的布蒙起来了,但仍露着一双坚毅的眼睛。
“德清府那里是怎么回事。”
“属下只晓得影五和影八有矛盾,特别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过来您死去的消息后,平日里虽然也不融洽,但自从那个时候,他们便各分一派,消息,探查消息和负责传递的,都是影八的人………”
影七说完。宋言没看他,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揪了揪那青绿色的流苏,把玩着。
房间中于是只能听见流苏坠子的碰撞声。
影七默默把头低下了。
这时,宋言抬起了眼,他看着半跪在眼前的人,观察着。
良久,宋言把手里的流苏放下,踱步回原来的位置:“所以,你的意思是,此事过错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