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想起之前无意间听见的,黄明昏对向颜之说的话,问谢安:“她没来找你?”
谢安刚亮起来的眼睛变得暗淡。“你说黄明昏吗,她走了。”
宋言:“什么意思?”
谢安:“她确实来找过我,但是,但是……,就走了。”
宋言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谢安每天酒池肉林,身亏体损,被弄得语言退化了,问:“你在说什么?”
谢安转头,将桌上的茶水壶提起来,壶嘴对嘴倒,喝了一大口茶水。
宋言暗自庆幸,然后又闻到一股酒香,原来那壶中装的是酒。
谢安的脸几乎立刻就红起来了,不只是借酒发疯还是酒后吐真,他难过地说:“她不要我了。”
宋言想起今晨谢安帐子里那副□□的画面,在心里肯定了黄明昏的智慧。
谢安把茶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喝光,吩咐人再拿酒来,被宋言拦下了。
为了转移注意,宋言只能和他搭话,问:“为什么?”
谢安抱着茶壶,被宋言扔到了床上,从床褥上揪下来一根黄线,然后抬起头告诉宋言原因:“她说我骗她。”
宋言愣住了。
谢安继续低下头扯线,拆掉了褥子上的两个刺绣。
宋言好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喉咙不知为何有些堵:“你骗她什么了?”
谢安狠狠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巴说起来,他没有回答宋言的问题,而是把眼睛聚焦到被褥上的一点,开始回忆过去,用说话的方式,把他与黄明昏的过去,重温了一遍。
这些话好像在谢安心中淤积许久,他讲起来便滔滔不绝:“我和她是好多年前认识的,那个时候,我想要给余家小姐送礼物,找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有人告诉我,她那里什么东西都有,不论是哪个地方的东西,她还特别不给人面子。”
谢安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是不常出现在他这种人脸上的,腼腆的笑。
宋言的心一半在听他说,一半被困于自己的冥想,并没注意到。
谢安也没管宋言有没有认真听,继续道:“她最后把东西卖给我了,我出了一百倍的价格,直接付完的,搬了三大箱子银子,她当时对我笑,告诉我以后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找她买。因为一些事,他被一群杂种关进去了,他们欺负她,我把她救出来,她谢谢我,说以后不收我十倍钱了,………”
呜咽声将宋言从冥想中拉回来,他一转头,看见那条被子已经稀巴烂了。
谢安:“我知道我不该骗她,可是如果我不直接告诉她我和余淑纨什么都没有,她肯定会多想的,她肯定会多想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昨天还好好的,肯定是哪个蠢货在她面前说漏嘴了,今天她就不见了……”
宋言了冷冷地给谢安下总结:“意思就是说你和余淑纨私定终身,半道反悔,又不敢和黄明昏直说,只好骗她。”
谢安侧着耳朵,像是在听宋言的话,可回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你更不能告诉她我今天早上的事了,那样的话,我们就完了。”
宋言:“你也知道。”
谢安:“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我真的一定要有她吗,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余淑纨就很好看,所以我一开始喜欢她,可是黄明昏比她更好看,我就喜欢黄明昏了,这有什么错,我从她离开的时候,一直找到了现在,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了,找不到了,我还是喜欢她,可她不要我了………”
宋言听完谢安的这一番“好看论”,觉得谢安真不要脸但又莫名其妙知道谢安为什么会对容貌如此执着,对于在战场上伤了脸的人来说,或许身边一直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同时,宋言打定主意以后不要让谢安和向颜之碰面。
但他和向颜之的下一次见面,还能像从前那样吗。
想到这里,宋言感到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发现自己的选项中从来没有不再见面这条道路,或许以后会被向颜之仇视讨厌,更甚者她会与他形同陌路,但宋言还是想等一切结束之后,能好好和她说几句道歉的话,尽管不能获得原谅。
床上的人睡着了,宋言让下人进来照顾好他们的摄政王,走出去,发现本来艳阳万里的天变得乌云密布,已经下起了小雨。
杨副将迎上前来:“宋将军,您和摄政王中午还尚未吃东西呢,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请您快上坐吧,刚好趁吃饭这当儿,我让人备轿去,再另外派人将您的马给您牵回去。”
宋言摇了摇头:“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你进去照顾你们摄政王吧。”
杨副将见留不住人,只好赶紧让人把宋言的马牵来,趁雨还没开始大起来赶紧回去。
他黢黑的皮肤上刻满风霜,看着那阴沉的天:“哎呀,愁人,这天公爷的脸,真是说变就变!”
为了应和杨副将这句话似的,雨粗起来,大颗大颗地往泥土地上砸。
宋言一下被砸出来的土壤的腥气呛了满鼻子。
“下雨了,把窗子打开吧。”
德清府,燕南公主的府邸,向颜之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