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吟和他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了才看到他清楚脸，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脸，一脸的疼惜：“你的脸上怎么有青啊，是在哪摔倒了吗？”

小孩和他肩膀并肩膀，漆黑的眼眸里灿若繁星，“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解吟凑近了，离他脸颊极近吹风，“吹吹就不疼了。”

他摔了碰了嬷嬷总是这样哄他，他觉得没什么，小孩倒是愣愣地看他几秒后把脸缩回了被子里，只把眼睛漏在外面，神情里全是惊喜。

是啊，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孩，哪里会有人这样哄他。一这样想解吟心里就难受，他轻轻把被子掖到小孩下巴底下，自己伸着胳膊想学侍女一样哄他睡，但是他还没拍两下就被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小心着凉。”这么小个人一脸认真地把被子给两个人都捂严实了才在被子里扣住了解吟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解吟嘴角勾起来，又凑到他脸颊边轻轻吹气，吹了两下后他缓了下来，大病初愈还是让他有些虚弱，吹了两下脑子就缺氧发昏，脑袋倚在方枕上轻轻笑。

“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先生那里给你取个名字。”解吟捏了下他的手心，“林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

小孩凑在了他的右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解吟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这时小孩的脸上有了古怪，但他摇了摇头没深想，“先睡吧。”

其实他睡了很久并不是很困了，但一想到明早要起来上学他蔫蔫的点了下头，缩在被子里把两个人相连的手放在了心口处，把床上放着的红线一拉，外头值夜的侍仆就进来吹灭了几盏蜡烛，屋内漆黑下来。

床上多了个躺着的人在此刻无比清晰，解吟感受着小孩的呼吸与身上的淡香，他又往近凑了凑，温暖舒服的体温暖热了被子，让他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真好啊。娘，孩儿有朋友了。

解吟喜滋滋地想。

“少爷，您起来吧，吃完早饭后要吃药呢。”圆脸侍女俯下身摇了摇解吟，她刚走进来，少爷的“保命符”就率先坐了起来，神色里还有还未褪去的警惕，静静地盯着她把解吟叫起来。

“今日……不用上早学吗？”

“您大病初愈哪敢再叫您受苦啊，林先生给您放病假啦。”

解吟盯着她的嘴皱起眉，看着她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另一只耳朵能明显听到的声音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

“你再说一遍。”

“林先生给您放病假啦！”

声音十分模糊地从右耳里传进来，声音细小到几乎没有，只有另一只捂住的耳朵能分辨出侍女说了什么。

他愣了两秒，十分不确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耳，左耳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啪啪作响，但右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硕大的泪珠说下就下，他抓着侍女十分大声地哭出声来：“我的耳朵听不见了！耳朵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侍女和小孩都被他吓了一跳，侍女连忙安抚他朗声让外头的人请大夫，解吟就抓着小孩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变成个聋子了！呜呜呜……”

解吟的哭声弄得小孩也泛上了泪，他抱着解吟一边吸鼻子一边用袖子给解吟擦眼泪，十分笨拙地安慰他：“不哭，不哭。”

“呜呜，”解吟一边哭一边要起身去找父亲，“父亲呢，我要找父亲我好怕。”

“老爷今天一早去上香去了，这估计刚到还没往回回呢。”侍女把帕子掏了出来递给了比解吟低了一头的小孩，他接过来给解吟擦眼泪，直到大夫来解吟都没止住哭声。

紧接着就是良久的号脉和检查耳朵，最后大夫摇了摇头，说：“少爷这是连续几日高烧烧出了失聪，很多人都是两耳皆聋，以老夫多年经验来看，单耳听力不碍事周围人也听不出来。”

这是说他还能有只耳朵能听到已经是万幸了吗？！

是不幸中的万幸吗？他吸着鼻子问：“真的？”

“少爷您自己也没感觉到哪不合适不是吗。”

“……是的。”解吟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还是为它止不住地伤心，瘪着嘴看着大夫写下新的药方子，真是密密麻麻的药材。

将人送走后他一头扎进被子里，咬着被子呜呜地哭。

而刚大夫还专门嘱咐他切勿大悲，要是哭多了可能又要生病。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嘛！谁耳朵聋了一只能不哭……

“哥哥，不哭好不好？”暖烘烘的体香扑在他的身边，小孩因为哭过眼睛红红的，一脸担忧地抓住他的手。

“可是……可是……”

“一只耳朵听不到了，你太伤心。”

解吟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一把扑到他的怀里，把眼泪蹭到他的肩膀上，“我好难过。”

小孩也紧紧抱着他，默默听着他说自己的恐惧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