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看两个人坐在床上也不是个事,就悄声把饭菜摆了一桌子,饭菜的香味都没勾起解吟的兴趣,她实在忍不住放了大招:“大夫刚才嘱咐我们,少爷的耳朵要是好好吃药可能恢复一部分听力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呜呜……”
“快来吃饭!吃完饭喝药可能会恢复!”
解吟蹭地一下就爬了起来,十分快速地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
安静又匀速地吃完饭,过了一会煎好的温热的药被端了进来。
面对漆黑浓稠味道刺鼻的药他简直要流下眼泪来,他一脸不情愿看着面前的药撇起嘴,“药好难喝的。”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一手抓着蜜饯一手端起药碗憋下一口气就咕咚咚往下咽,喝完药不松气,直直把蜜饯往嘴里塞。
他一边流着泪塞蜜饯一边看小孩眼巴巴看他,手腕一翻手指伸直,甜腻软糯的蜜饯就喂到了小孩嘴里。
他尝到如此甜的东西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呆愣和意外,又让解吟开始心疼他。
“府里蜜饯多的数不清,你喜欢我就让他们都端过来给你。“他嘴里含着蜜饯都掩盖不住苦涩味,微微蹙眉道:“还是给我留一小碟吧。”
这小孩听他这么说从呆愣里回过神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从果盘里拿出了水果刀,直直往自己的左耳扎去。
“你做什么?!”解吟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截,银白闪过,地上溅到一片温热的血。
在他上学路上碰到的孩子,这个漂亮又眼睛闪着光的孩子,只差了半寸就把他的耳朵削了下来。他耳后被刀尖划出极深的伤口,鲜红的血当即染红了大片衣服,偏偏他还一脸的平静,只是颤抖着牵着解吟的手,紧紧不放。
“为什么忽然划自己?你疼不疼?”解吟看着医师为他包扎,大夫把针撩火穿线缝住伤口不吭声,耳后的伤口被涂上药粉他也不吭声,被纱布包裹厚厚一层半个脑袋都包住了还是不吭声。
解吟当真佩服极了,他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怎么不说话?疼可以喊出来的。”
“不疼。”他回答他。
他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耳朵来一下,只能靠猜:“是不是你想让我不要太难受,觉得把耳朵割下来就可以陪我了?”
高冷的小孩终于眨了眨眼,缓缓点头。
“你是不是傻!耳朵割掉就没有了!一边光秃秃的还有疤!你要是那样该怎么出门?而且,而且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才不要你是独耳呢!”
小孩在他不断蹦出的话里脸色越来越差,听到“独耳”终于忍不住,我们两个可以用一双耳朵,两个,完好的耳朵。他这样说。
“可是,可是你可以做我的耳朵啊!不是说好要陪我到我长大吗?你做我的耳朵,站在我的右手边替我听不就好了嘛!笨!”
解吟一脸正经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耳上,粗糙的指尖滑过耳垂和耳廓,手心紧紧把整个耳朵贴住,“以后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我也会因为你而伤心难过,血从你的身上流下来真的好可怕,我会不高兴的。”
小孩愣愣的,像是消化他的话,好半响才把手收回来,黑亮的眸子里毫无保留地映着他的身影,向他保证:“我会听话的。”
“对!”解吟觉得终于是跟他讲好道理了,又碟子里取了个蜜饯喂给他,随后转头对他的圆脸侍女说:“刚才的那些事不要让父亲知道,你们都保密好不好?我怕父亲会不高兴。”
“一地的血啊!还有大夫也来过了,这怎么能瞒住老爷。”侍女吓得口齿都不清了,“您、您耳朵的事也要瞒吗?”
“我耳朵的事当然不瞒。”解吟抓着侍女的袖子摇了摇,仰着头看她:“拜托你了,真的不能让父亲知道是因为这样。”
婢女看着自家雪玉又俊俏的少爷对着她撒娇,当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纠结了半天也只能点头应好,几个人串通一气终于把刚才的事捏造了个撤底。
一顿鸡飞狗跳终于结束,解吟就牵着小孩去了他的书房,书房里半壁放着的都是书,实木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解吟从架子上取出一本书给他看:“这是帮人取名的书簿,我们来看看吧?”
他将书翻开摊到桌案上,磨墨取笔,在纸上写下了“解吟”二字,他笑着对他说:“这是我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在这本书上……啊,找到了,是‘多才巧智’的意思。”
他用手指给小孩看,“‘吟’是个单子,有很多人会在名字里取双字呢,你想要双字还是单字呀?”
解吟翻了下“吟”的的下一页,和“吟”对应的字打了个照面。
“噢,‘吟’对应的字是‘鸣’呢,释义是指声音清脆嘹亮,有一鸣惊人和才华横溢的意思。”说着他就把这个字顺手写了下来,指给他看,“是个很漂亮的字吧。”
小孩盯着纸上并排的字两秒,最后轻扯住了他的手,“我想要这个字做我的名字。”
“‘鸣’吗?要不要再看看?这里面有很多很好的字呢,名字取好了就要用一辈子了。你看,有什么礼、信、文和……”
“就这个。”鸣十分笃定又执拗,“就它了。”
解吟轻笑着揉了下他漏在外面仅剩的一小片头发,“好吧,这个字也很好呢。”
他磨了些磨,让鸣抓着毛笔,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把这个字写下来,写了很多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