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先生的月亮吗?”——这句话,自垂花门下响起,便如一根无形的羽毛,在梁秋白与裴云笙之间,轻轻搔刮着那根早已紧绷的心弦。
自谢府归来,那份微妙的尴尬与难以言明的心动,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分坐两侧,一路无语。
车厢内空间本就狭小,此刻却仿佛被那未尽之言撑得无比空旷,又被那涌动的暗流挤得密不透风。
恰在此时,温亭云的请柬如一场及时的雨,递到了两人府上。
这位承恩公府的小公爷,如今的大理寺卿,在京郊有一处极为雅致的私宅,名曰“听风小筑”。
此地远离尘嚣,清净自在,是他与三五知己清谈宴饮的惯去之所。
今日设宴,名义上,是为庆贺众人自“御史大夫灭门案”与夜探龙首山的凶险中全身而退,算是一场迟来的“接风洗尘”。
然其真实目的,却远不止于此。
温亭云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前去给他送点心的谢府小厮口中,绘声绘色地听闻了垂花门下那句“无心之问”。
这桩趣事,对他而言,简直是比侦破什么惊天大案还要令人兴奋。
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家那位素来清冷自持、万事不动于衷的挚友,在听到那句童言时,会是何等罕见的窘迫模样。
因此,这场宴席,与其说是接风洗尘,不如说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以酒试真心”的局。
夜幕降临,听风小筑内灯火通明。
不同于寻常府邸的奢华,此处处处透着一股随性而雅致的文人气息。
宴席设在正堂的暖阁之中,中间燃着银丝炭盆,暖意融融,四周窗棂半开,恰能听见窗外冬日夜风拂过竹林的簌簌之声。
少年盟众人齐聚一堂。
除了梁秋白与裴云笙,还有身着戎装、英气逼人的魏国公秦晚照,以及几位平日里在各自衙署独当一面、此刻却尽皆卸下官威的青年才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在温亭云刻意的带动下,逐渐热烈起来。
众人谈论着近来的朝局,分析着龙首山案的后续脉络,言语间虽无硝烟,却处处机锋。
终于,温亭云觉得火候已到。
他端起一只盛满了琥珀色“桃花酿”的琉璃酒杯,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因微醺而更显流光溢彩。
他施施然起身,目光却直直地锁定了自落座起便异常沉默的梁秋白。
“诸位,诸位,”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今日之宴,一为庆我等平安,二为贺我等又联手破了一桩大案。然,亭云心中,尚有第三喜,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卖足了关子,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一旁神色清冷的裴云笙,见她亦是面露探寻之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