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我只是偶然听见的。”
温凝冷笑:“什么偶然,偶然到连我府上来了什么人,我见了谁,和谁用了膳都知道?”
“皇叔,你偶然得也太巧了。”
“我怎么没偶然到这么巧,对皇宫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呢?”
被她阴阳怪气的嘲讽一顿,容钰也不生气,“对不起,秧秧,此事是我之错。”
他承认了。
温凝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他既不愿意娶她,又命人监视她,这是什么意思?
温凝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对不起能说什么,你管我和谁成婚呢,要我说,侯枫也不错,为人正直,性子也单纯,侯府关系也简单,我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你明日就下道旨意,给我和他赐婚,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容钰声音淡了下来,“秧秧,你知道,我向来不会轻易决定你的婚事,所以,我不会下这道旨意。”
温凝:“你又不让我嫁与旁人,又不愿意娶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叔,我真的不明白你的心思。”
“你若真把我当侄女看待,那就少管我的事,我爱嫁给谁就嫁给谁!”
说完,温凝便甩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然而,她才刚踏出一步,便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
“秧秧。”
容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温凝转过头去,没好气:“做什么?”
容钰动作缓而轻的扣住她的手腕,叹声,“我知道,你很生气……”
温凝:“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我不该生气吗?”
“你若真的对我毫无情意,早在第一次被拒绝我就绝不会再提,可你没有,我实在是不明白……”
容钰的声音缓缓:“你说的对,我确实对你并非只是简单的叔侄之情。”
“不答应你,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没办法照顾好你。”
温凝气笑:“什么照顾不好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照顾?”
容钰看着眼前少女瞪着自己,满是怒意的眼眸,声音很低:“你说的对,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不用我照顾。”
“我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似痛苦,似纠结,又似不再隐瞒自己,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我只是觉得,我的年纪比你年长这么多,秧秧,你还年轻,我怕你以后会后悔,怕你只是临时起意,一时新奇而做出的决定。”
“我不想让你后悔,也不想最后让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到绝路。”
温凝沉默片刻,抿唇,“你该相信我的。”
她确实年轻,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也不如皇叔,她从没想过这些,她只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她以为他是不爱她,是碍于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才不肯答应,却没想到,他所想的,竟是这些。
见她不走了,容钰松开了她的手腕:“嗯,我该相信你的,这是我的错。”
“只是,我并不只担忧这些,我还担心我以后会走得太早,以后你一个人会怎么办。我的秧秧很好,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你,而他们每个人都那么年轻,鲜活,而我……”他声音顿了一下,似是十分艰涩,“我已过而立,你又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这样的心思太过无耻,我不想你与我一同被后人耻笑,讥讽。”
“我想过,或许你我再也不见,我就这样看你平平安安一辈子就好,但最后……”
他没能做到。
他舍不得,没办法放手。
他总说不要过多干涉于她的生活,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有关于她的所有事情。
他早就没办法松开她了。
“秧秧,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温凝。”
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温凝抬起头,看他。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的叫她的名字。
他要答应了吗?
温凝心里忍不住升起了期待,只见他伸手轻轻将她耳边的鬓发轻轻放置耳后,温声:“你的前半生是由我照顾的,你的后半辈子,我也没办法将你托付给旁人,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放心,我想由我来照顾你的一生,秧秧。”
他早就后悔了,从上次来,他就已经后悔了。
温凝目光呆呆的看着他,心脏猛跳。
他的手收了回去,鬓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灼热滚烫。
温凝平复下激荡的心情,“好,我知道了,那皇叔你到底是娶我还是不娶我?”
容钰怔一下,无奈:“我以为,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
温凝:“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底怎么想的,我又不是你。”
容钰:“……我不擅长说出那些话,秧秧。”
温凝:“那你就是不愿意了?”
“不愿意你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知道你心底的心思是什么。”
温凝扭头就走,提着裙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容钰:“……”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还在生他的气呢。
也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屡屡拒绝她的缘故,故意为难于他。
容钰笑了笑,将自己的奏疏搬回了以前住的院子里批阅。
不管她想怎么为难于他,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他都不会放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容钰一直试图哄她开心,然而,她却连见他都不见一面。
无奈,他也只好等一个机会,她肯见他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眼下正值盛夏,府里的瓜果接连不断的送到了温凝身前,温凝爱吃冰镇的甜瓜,日日都要吃一个,容钰本不想惹她生气,但见她如此不节制,再这么吃下去,恐怕要吃坏肚子,于是命人断了她的甜瓜,每日只给合适的份额,除此之外,多一块都没有。
得知这事的时候,温凝十分不高兴,第一时间闯进了他的书房,“皇叔,你凭什么命人断我的甜瓜?”
容钰此时正在批阅奏疏,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甜瓜寒凉,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秧秧。”
“要你管!”
温凝冷哼一声,转过身走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搬回府里是什么意思,一边想讨她的欢心,一边还命人不允许给她甜瓜,就这样,还想与她缓和关系。
想都别想。
她气还没消呢。
容钰本想与她再说几句,哪知,她竟再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容钰再次被人拦在了院外,看着紧闭的院门,他无奈,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听到容钰走了,温凝这才命人将甜瓜端了上来。
这里是她的府邸,她爱怎么吃就怎么吃,他管得着吗?
今日天气格外炎热,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不断翻滚的热浪,温凝歇在凉亭里,一旁放着冰盆,一旁放着甜瓜,边吃边看话本消遣,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吃了多少。
甜瓜虽解渴消暑,但吃多了闹肚子也是真的,下午的时候,温凝的肚子便开始疼了。
青竹见她脸色骤然白了下来,慌里慌张的请了府医过来,容钰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又气又笑,赶紧放下手里的奏疏,往她的院子走去。
他到的时候,府医刚给她把完了脉,正在开药方。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退下。
容钰先问了府医温凝的病情以后,目光才落在温凝雪白的面上,瞧她无精打采的躺在塌上,眉眼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上前,伸手替她轻揉肚子,“肚子还疼吗?”
“疼。”温凝声音闷闷的。
容钰:“早与你说了,少食甜瓜,此物寒凉,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温凝扭过去头去,哼一声,不看他。
容钰无奈,伸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掰过来,“还在生我的气?”
温凝又是哼一声,不答。
容钰:“我哪里又惹了秧秧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悔改,下次定不会再这样。”
温凝这才抬起眼看他,“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容钰:“是我之过。”
“只是,我实在不知,你想要我说什么。”
他说的诚恳,温凝一噎,又是扭头冷哼。
她都说了那么多次了,让他说一次又怎么了?
见她又不理会自己了,容钰无奈,也只能静下心来,替她继续揉肚子。
但很快,温凝的脸色便骤然变了,她忽然将他的手一掌拍开。
“皇叔,你,你出去!!”
容钰瞧她这般,眉头微蹙:“怎么了?”
温凝又羞又恼,“你出去就是了,少问为什么。”
温凝不让他留在房间内,容钰拗不过她,也只能起身离开,唤了青竹进去。
“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青竹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温凝两颊通红,“我……我月信来了。”
她的月信向来是准时的,或许是她最近吃的冰镇甜瓜太多,导致月信提前到来,方才闹肚子,恐怕也有月信到来的原因。
一想起方才皇叔替她揉肚子时,月信突然到来,温凝脸颊便犹如火烧,烫的要命。
“奴婢这就去给你拿月事带来!”
等将身上的衣裳重新换下,温凝这才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重新躺回了榻上。
“皇叔呢?”
听到院外没了动静,温凝问。
“陛下方才有急事处理,先离开了。”
“哦。”
温凝闭上眼,闷不吭声。
她早就累了 ,躺在榻上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因为这个夏日太过放纵的原因,肚子时不时便传来疼痛,令她在睡梦中,也睡不安稳。
不过,睡着睡着,她的肚子就不疼了,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夏日的晚风轻轻吹在她身上,就如柔软的轻纱,舒服极了。
温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变得浓厚,屋内烛火摇曳。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耳畔传来声音,“秧秧,肚子可还疼?”
温凝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肚子上正有一只手正在不轻不重的揉动着。他的手很暖,驱散了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看着他被火光映衬着明明灭灭的面庞,眼底浓厚的担忧与关切,温凝心底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就在他说出那些话以后。
她只是心底有些不服气,她追了他那么久,他都不同意,那她也要好好晾一晾他,让他知道被拒绝的滋味。
但其实,她根本就没舍得拒绝,否则,她也不会默认他重新搬回以前的院子,与她再次住在了一起。
她撑着手臂起身,看着他的面庞,眼睛一眨不眨,好半晌,才出声:“皇叔?”
“嗯。”容钰低声应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事情处理好了便回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