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共贺的盛景绵延不绝,礼乐悠扬,朝拜之声久久不散。
高台之下,各族依次退至两侧有序落座,饮宴欢庆,圣域内外一派太平鼎盛之象。
唯有凌羽端坐天妖王座,眼底的威仪缓缓淡去,一抹沉凝与怅然,悄然漫上心头。
她的目光,始终落向列队肃立的极北狼族。
时隔多年未见,眼前的狼族早已今非昔比。
部族繁衍兴盛,族人丁口繁茂。
新生代狼妖个个体魄强健、血脉精纯,旧部老兵久经战事、沉稳悍勇,疆土稳固,族风凛然。
早已摆脱当年流离孱弱的模样,在极北苦寒之地硬生生扎根壮大,成为万妖之中不可小觑的强族。
可越是看着狼族如今的兴盛安稳,凌羽心底的亏欠,便愈发沉重刺骨。
往事翻涌,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狼族,本可偏安一隅,安稳度日,不争纷争,不染杀伐。
却因为选择庇护她,被迫卷入战乱,一次次陷入围剿与围杀。
无数狼族儿郎战死沙场,白骨埋于极北风雪;部族折损惨重,精锐锐减,家园数次遭战火焚毁;
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不得不步步退让,收缩疆土,隐忍蛰伏,舍弃大片富饶领地,龟缩在极北苦寒贫瘠之地,忍辱负重,苟全族群。
多少白发狼妖丧子,多少幼崽失去父兄,多少族人在寒夜中浴血逃亡,皆是因她而起。
若不是她身负天妖血脉,宿命多舛;
若不是她血海深仇缠身,步步荆棘;
若不是狼族一意孤行,护她到底……
他们本不必承受那样的伤亡,不必被迫收缩领地、夹缝求生,不必常年活在恐惧与战乱之中,更不必为了一个半妖,赌上整个部族的存亡。
这些年,狼族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未向她索取分毫,无论她落魄低谷,还是浴血归来,始终不离不弃,忠心不二。
今日登极大典,狼王亲率全族远道而来,献上厚礼,俯首朝拜,满眼皆是敬重与赤诚,过往所有苦难与牺牲,尽数绝口不提。
可凌羽不能忘,也不敢忘。
杀伐半生,她惯于冷硬决绝,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恨必偿。
唯独对狼族,她满心亏欠,难以释怀。
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微凉的扶手,凌羽收敛眼底波澜,目光静静望着下方井然肃穆的狼族队伍,心底默默思忖。
如今她一统极北与圣域,手握万妖权柄,坐拥无尽疆土、奇珍资源、灵脉宝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力自保、只能拖累旁人的半妖。
旧主已诛,仇敌已灭,四海妖疆安定,三界格局重新洗牌,她已然有足够的能力,去弥补当年的亏欠。
该如何补偿?
是划拨整片丰饶沃土,归还甚至加倍封赏狼族昔日失去的领地,让他们远离极北冰封苦寒,迁居灵气充沛、物产丰饶之地,世代安稳繁衍?
还是开放全境顶级灵脉、秘境资源,任由狼族世代独享,供给族群修炼,壮大血脉,滋养后辈,让狼族血脉愈发强盛,再无孱弱之忧?
或是赐予狼族永世免役特权,免除部族赋税供奉,给予至高部族礼遇,在圣域立下铁律,万妖不得欺凌狼族,永世庇护其周全?
又或是册封狼王为极北藩王,世袭罔替,手握属地兵权,自治一方,与圣域互为唇齿,让狼族从此荣光加身,地位尊崇,再不用隐忍退让,看人脸色?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心底缓缓盘算。
她不要浮于表面的金银珍宝,不要一时的赏赐厚礼。
她要抚平狼族多年的伤痕,要弥补所有战死亡魂的遗憾,要让曾经为她流血牺牲的部族,从此繁华鼎盛,世代无忧,再无战乱流离,再无隐忍卑微。
喧嚣的庆典还在继续,万众欢腾,万民朝拜。
可凌羽的心,却格外沉静。
她是杀伐果断的天妖尊上,是令三界敬畏的万妖共主,仇人伏诛,大业已成。
但亏欠之恩,必要尽数偿还。
朝圣广场礼乐连绵,万族欢宴未歇,人妖宾客分列两侧,举杯共贺,盛典鼎盛依旧。
凌羽端坐至高天妖王座,眸光越过万千朝拜之人,稳稳落向下方肃立整整齐齐的极北狼族。
金辉落满他们一身玄色狼纹甲胄,数万狼妖身姿挺拔,沉默守礼,数年蛰伏、百战余生,尽数藏在沉稳沉默的骨血里。
凌羽缓缓抬手,浩荡阴阳妖力漫开,压住全场喧闹,天地间瞬间寂然无声。
所有人纷纷抬头,仰望高台之上的天妖尊上。
凌羽声线清冷威严,穿透整片圣域广场,响彻天地,字字铿锵,万族共闻:
“今日,我登临万妖共主之位,定三界新规,论功行赏,以德酬恩。”
她目光牢牢锁定极北狼王,目光郑重,毫无半分君王疏离,唯有感念与郑重。
“极北狼族,于我微末孤苦之时,不离不弃;于我身陷绝境之际,举族相护。”
“为我挡万千刀兵,为我守一方生路,部族遭战火摧残,族人受流离之苦,故土被迫割舍,常年隐忍蛰伏,皆因我而起。”
一语落罢,全场哗然,所有妖族、人族使臣尽数愕然。
世人只知凌羽杀伐盖世,冷血决绝,却不知她身后,有这样一族,以血肉为盾,默默为她扛下半生风雨。
凌羽神色不改,当庭下旨,当众封赏,赋予狼族无上荣光:
“今,以天妖尊上之名,昭告三界——
一、赐极北狼族为万妖首族,位列诸族之上,超然万妖品级,无需屈居任何人之下,永世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