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照对蛰伏在身体内部的那只单翅有种说不上来的熟稔。
就像此刻,它哪怕没有从血肉中生长出来,没有去扇动着托举她,也依然能只凭虚无缥缈的‘存在’,带着她在空中悬浮。
宛照落回地面。
迎面就看见素素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然后围着她转:“还说要让我收敛着点呢,结果你听听,你听听!刚才他们又是虫子又是死人的……”
——Huh?
猫meme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宛照很快又恢复了平淡无波的模样。
所以,这里也有惊喜吗?
可是「迷障」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宛照作思考状。
且先静观其变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香港戏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良久,宛照才慢吞吞地开口。
“武生阿贵喜欢扮鬼吓人,戏班的大家经常被他捉弄但又无可奈何,某天,阿贵再次扮鬼吓人时,不料遇见了被分尸冤魂不散的潮州恶鬼,最后还是幸得英叔相助。”
总而言之,这事就和她没太大关系。
他们碰上真的了!
素素和宛照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然后无糖全麦面包尖叫:“照照,你连自己人都坑吗?”
宛照温吞回望,清澈的眼神只剩三分纯良,和七分理不直气也壮:“请务必牢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没想到吧,她还有免责声明。
“……也行。”素素下一秒就点了点头,和自己达成和解,“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素素哒哒哒跑走了。
徒留夏知礼在餐厅里心平气和地拖地。
原本她只要装一个保洁,如今地面被吐成这副鸟样只能当个真保洁的知礼怨气顿时比鬼都重。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把胳膊肘往拖把的木棍上一撑,对着躲进房间瑟瑟发抖的客人露出无比灿烂的微笑。
“完了。”寸头男贴着墙壁往下滑,嘴唇煽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来。
原本他和父亲就因为钓鱼错过了午餐时间,现在晚餐又连胃酸都吐了出来,饥饿和精神压力让他的腹部都隐隐绞痛。
“我们一次性把管家、保洁、厨师、庄园主人都给得罪了!”
空气刹那凝滞。
“如今最好的情况。”王队打破沉默,他揉着眉心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分发给众人,“就是四鬼庄园,真的只有四只鬼。”
他撕开包装袋,递到少女面前,对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带了些干粮进来,就算后面找不到食物来源,也足够我们撑上几天。”
“可现在问题是,庄园三餐要怎么办?”
少女攥着饼干的手猛然收紧:“蠕虫、死尸……不、不要!要是再吃这种东西还不如让我去死!”
“哎呀,小姑娘可不兴说这个。”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一阵“哒哒哒哒”的轻快脚步由远及近,是管家回来了,她的身影从远处快速闪现,几下便把他们堵在墙角。
“嘘。”她竖起食指,尾音拉长,“现在,是晚间提醒哦——”
“其一,一楼有五间客房,客人们两两一间,不得留宿。”
“其二,客房有保洁服务,保洁穿黑衣,敲门可以拒绝,但记住,庄园是没有红衣保洁的,若出现请立刻闭上眼。”
“其三,因为尸体失踪案,我们增强了夜间巡逻,十点熄灯后,客人们务必不要擅自离开房间。”
“好了客人们,我下班了,明天见。”
随着素素最后一个字的落下,窗外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昏暗之光透过澄澈的玻璃落在庄园的松木地板上,是淡淡的红。
白日将落。
血月凌空。
宛照侧目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剩菜我都分装好了。”夏知礼从餐厅处过来,她把几个塑料打包盒拎给宛照,“事情也已经从素素那儿听说,留着观察,或许还能分析出什么东西。”
【卖相很差的蔬菜汁】
「观测」给出非常干净利落的结论。
于是宛照又把目光落到肉糜饼上。
“……”沉默。
身旁的司野见她一直盯着不吱声,眸中同样划过一抹银白流光。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沉默。
夏知礼左右看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就是突然觉得。”宛照皱眉,“人群中好像有坏人。”
……
情况越来越混乱了。
回到庄园三楼的卧室,宛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眼底的淡青色还在,下巴也依然消瘦,就是莫名油光水滑了一些。
毕竟她这一路吃的都挺好的。
“怎么不去盯着点他们?”司野低哑的嗓音连同着他的身体,像男鬼一样地从背后缠了上来。
温软清香的味道丝丝缕缕涌进司野的鼻腔,他半垂的眼睑颤动了一下,眼神都变得有些危险迷蒙起来。
宛照从镜子里看他。
司野把下巴搁在她肩颈的凹陷处,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硬硬的发梢更是扎得她细细痒痒。
“太麻烦了。”宛照没动,“所以,我给客房里都装上了监控。”
司野微微挑眉。
“想看吗?”宛照侧过脸。
“想。”司野闷声,呼吸也更近了一寸。
“手给我。”
环抱住宛照腰肢的双手稍微松动,之后一只宽厚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宛照把手轻轻搭上。
司野顺势用五指紧扣住五指,随后不安分地用大拇指摩擦着宛照的手背,下一秒,他感觉到掌心之间多了个异物。
温凉,微湿。
还在叽里咕噜地滚动。
宛照把手移开。
没有了覆盖物,司野猝不及防地和一颗赤红眼珠两两相望,那颗眼珠就镶嵌在他的皮肉里,好像与生俱来的那样。
很奇怪的双视角——
他在看赤红眼珠,赤红眼珠也在看他。
咕叽。